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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王瑗家世如何?”皇帝问。
&esp;&esp;谢妍想了想:“并非望族,祖上只做过小官,到她父亲一代侥幸得中进士,不过才具平庸,多在州县转迁,从未出任过要职。”
&esp;&esp;“看来是王瑗得中进士,方能配婚崔氏。”皇帝语带讥讽,“也对,高官之子自有门荫,仕途也往往更为顺遂,岂不比自己熬资历轻松多了?朕许女子登第,倒是为她们做得好嫁衣!”
&esp;&esp;“男婚女嫁,天经地义,”谢妍苦笑,“再说很多人得中进士时,年纪已经不小,也怨不得她们急。”
&esp;&esp;“我气的难道是她们嫁人么?我气的是她们利用朝廷抡才之典,谋求进身之阶。再说了,嫁谁家不好,偏嫁崔家?”
&esp;&esp;“投身科场的人,谁又不是谋求进身之阶?只不过王瑗这类人求的并非官职而已。旁人不知陛下谋算,又见崔氏素来望重,且为相国门庭,自然会觉得是好亲事。”
&esp;&esp;皇帝长叹:“每次碰上这种事,朕都会想,你我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到底值不值得?”
&esp;&esp;“移风易俗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此等局面也在预料之中。好在那几人都是高嫁,至少说明世人还是认可女进士的。”
&esp;&esp;“你倒是想得开,”皇帝没好气地说,“罢了,今天朕也没心情了。你且先回去。余下之事明日再议。”
&esp;&esp;谢妍起身行礼,默默退了出去。刚到殿外,她便见一对宫女引着一名身穿紫袍的中年女子从廊上过来。谢妍见了此人,微露意外之色,但她很快便避至道旁,对那女子躬身施礼:“左仆射。”
&esp;&esp;谢妍并不是第一个出仕的女子。早在先帝之时,朝中便出现过近十位女官。左仆射便是其中之一。她以机敏聪慧得到先帝提拔,从掖庭宫人脱颖而出,一路跃升。先皇在时,不但许多内制由她独揽,还时常让她参决政务,虽无宰相之名,却行宰相之事,且比诸相更得君王信任,从而显赫一时。或许是忌讳她当初的权势,皇帝即位后将她拜为仆射。
&esp;&esp;左右仆射为从二品,开国之初曾为相职,位高权重。然而近两三代以来,只有加同中书门下三品或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才会被视作真宰相。仆射虽然仍在名义上统领六部,却渐成虚衔。皇帝如此安排,便是明升暗降,不欲重用的意思。左仆射也闻弦歌而知雅意,这几年深居简出,十分低调。今日她忽然出现在宫中,便显得有几分不同寻常。
&esp;&esp;听到谢妍的声音,左仆射转头看了看她,微笑道:“是华英啊,快别多礼了。”
&esp;&esp;她态度亲切,语气也极温和,听上去全然是慈蔼的长辈口吻。
&esp;&esp;谢妍顺势直起身,客气道:“这几年倒是很少见仆射来宫中走动。”
&esp;&esp;她虽然也面带笑容,却远不及左仆射亲和。
&esp;&esp;“圣人体恤我年老体衰,”左仆射笑答,“不令我操劳。但我与陛下终究相识多年,偶尔也来陪着说说话、下下棋。”
&esp;&esp;谢妍仔细打量她。左仆射只比皇帝年长两三岁,气质温婉沉静,很有书卷气。光看外表,完全想不到她曾经是大权在握的影子宰相。谢妍上次近距离见她已是三四年前。与当时相比,左仆射除了眼角多了几条细纹,容貌并未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还因近几年修身养性,添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哪里算得年老?
&esp;&esp;“仆射说笑了。”她道。
&esp;&esp;她识得左仆射多年,还曾经一起共事,却谈不上亲近,不过是出于礼貌才寒喧几句,并没打算多说。然而左仆射看来兴致颇高,热情地拉着她聊天:“我来的路上听说崔相家快有喜事了,新妇还是去年及第的进士。刚才一见你我才想起来,去年的主司不正是你吗?”
&esp;&esp;成天一副不问世事、超然物外的模样,消息倒是一点没漏,谢妍心中腹诽。不过对方到底是前辈,她不便失礼,只笑了笑,没有接话。
&esp;&esp;左仆射不见她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续道:“不过去年登第,岂不是还未授官?这么快就结亲高门,会不会太过急功近利?”
&esp;&esp;谢妍本不想与她多纠缠,可听到这几句话,她到底没忍住,微微冷笑:“这我倒想请教了。男子登第后求娶高门之女,世人皆以为寻常。王瑗不过是做了同样的事,便要受此指摘,会不会有些不公平?”
&esp;&esp;左仆射静静看了她一阵,浅浅一笑:“是我失言了,还请谢少监见谅。”
&esp;&esp;王瑗(2)
&esp;&esp;左仆射静静看了她一阵,浅浅一笑:“是我失言了,还请谢少监见谅。”
&esp;&esp;她让开了路。谢妍懒得再搭理她,敷衍地低头一礼后便扬长而去。倒是左仆射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直到谢妍的背影完全消失,才继续前行。
&esp;&esp;到了殿外,宫人入内通报,片刻后便有皇帝近身的宫女出外,领她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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