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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上午,总裁很早就离开办公室,坐着他那辆苏式奶白色伏尔加走了。她拿着户口本和新身份证下楼到保卫科给王科长登记。
王科长直着一条腿,横斜在办公椅上,低眉搭眼,怏怏地接过户口本,看了看,突然坐直身子,抬头瞪着她,说:“你这是单独的户口?户上就你一个人?”
她说:“对。”
王科长又问:“城关区皋兰路大教梁,那是省委大院,你在省委大院里落了个单独户?”
她说:“是。”
王科长一脸震惊,又拿起身份证正面看了看反面,说,这才几天,你新身份证就办好了?”
她说:“办好了。”
王科长又看了看她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脸,一脑门问号,却啥也问不出来,拿出登记本做了登记,把东西还给了她。她接过东西,微微低着头,快步离开。
路过财务室时正碰上从分厂收钱回来的邱姐姐,邱姐姐叫住她,问:“你跑那么快干嘛去?”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邱姐姐又伸出手说:“我看你手里拿的啥红红的?”
她只得把手里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递给邱姐姐。
邱姐姐翻开户口本,说:“这是你才落的户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还是户主呢?大教梁,那不是省委大院吗?”
她拈轻避重地答:“对,保卫科说落好了要做登记,我拿给他登记。”
邱姐姐笑呵呵,很大声地说:“这是你自己落的户口吗?厉害了你个小丫头!”眼睛却没看她,而是得意洋洋看着保卫科的方向,她顺着那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现王科长正站在保卫科门口,斜着身子,探着脑袋,惶惶然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确定这个人从此以后在她面前都会夹着尾巴做人,挺好。
她从邱姐姐手里接过夹着身份证的户口本,低声说:“那有啥厉害,不就落个户嘛。”然后笑嘻嘻说:“我先上去了,邱姐姐,你赶紧把手上的巨款收好了。”
邱会计在后面爽朗地笑着,重复她的话:“欸,巨款,就这么点钱,还巨款呢。”
她一边捂嘴笑,一边半走半跑跑上二楼,一溜烟回了自己办公室。宿舍还有别人有钥匙,她把重要的个人物品都拿到办公室来了。
厂里唯一让她感觉不舒服的人这回该彻底老实了,她像是拔了手指上的一根肉刺,感觉舒适多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月底。这天她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电话是打到总机通过接线员转到分机上的。她一听是父亲的声音,喊了一声“爸”,就哽咽了,再不敢出声。父亲只简单地说了一句:“雪儿,我回来了。”她呜呜咽咽地应了声:“好,我知道了,爸。”就数着日子,盼着元旦放假回家。
元旦前的周末,朱师兄陪着程师兄来敲她的门,门一开,程师兄满脸笑容,双手递上一张大红请帖,说:“我们确定元旦上午举办婚礼,小师妹,请你参加!”
她赶紧接过请帖,笑盈盈说:“恭喜程师兄,终于要走上康庄大道了。”
程师兄说:“等下我和小朱再过来,他先陪我把这两张请帖送了。”
她也不关门,就在门口站着看程师兄敲隔壁的房门,朱师兄像警卫员一样笔直地陪站在程师兄后面,脸上是感同身受的幸福样儿。她听到隔壁两位夸张地大声说着祝福的话。又听见程师兄拜托他们转交一张请帖给丁厂长。
两位师兄再回来,也不进门,站在门口说:“要不你穿上大衣,咱们直接散步去?”
她默契地回屋拿起大衣,转身锁上了房门。
出了分厂大门,她由衷地说:“祝福你啊,程师兄,在这陌生的城市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程师兄并没多少兴奋,只是轻笑着说:“唉,不过是走了一条所有人都要走的路。迟早要走,那就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呗。”
朱师兄笑说:“我看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当着我两个单身的面,还在这矫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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