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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孽胎惊刃西苑囚凰
殿门被戈什哈轰然推开,皇太极携着玉章,大步踏入阿巴亥的寝宫。他身後,额尔德尼等心腹戈什哈紧随,几名捧着油纸包裹证物的仆妇也跟了进来。
“四贝勒!你这是什麽意思?”阿巴亥猛站起,愤怒地指着皇太极,“本妃乃是大汗钦封大妃,你竟带兵围我寝宫?你这是要造反吗?!”
皇太极目光冰冷,扫过她那歇斯底里的脸,不屑同她争辩。他径直走向殿中央,视线落在被戈什哈按着跪地的阿兰泰身上,“阿兰泰,本贝勒问你,三日前夜晚,你在後花园假山处焚烧的是何物?”
阿兰泰浑身一颤,头死死抵住冰冷的金砖,“没……没烧什麽……就……废纸……”
“废纸?”皇太极冷笑示仆妇上前开一油纸包。几片水浸透边缘焦黑残破信笺呈上墨迹晕染依稀辨“布占泰”“密道”“助我脱困”等字眼。
“写着乌拉部主布占泰之名,提到密道的信笺残片也算废纸?”皇太极声音陡然拔高。
阿巴亥脸色瞬间惨变,身体摇摇欲坠。
阿兰泰本就不是心有沟壑的人,被关押至今,心理压力十分大,如今又被皇太极带着证据逼问,一时之间语无伦次:“不……不是……我不知道……是……大妃……大妃让我烧的,她说……不能留……”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让阿兰泰瞬间面如死灰。
“阿兰泰!住口!”阿巴亥尖声嘶叫,想要扑上去欲阻止阿兰泰,却被额尔德尼横刀拦住。
皇太极继续逼问:“还有,这块带着乌拉狼头图腾的布!”仆妇打开另一油纸包裹着的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中心狼头狰狞并且沾着沾暗褐污迹的厚布呈上,“上面沾着何人之血?你又为何焚烧?”
狰狞的狼头图腾好似携着乌拉城破冤魂扑来,阿兰泰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瘫软涕泪横流指阿巴亥哭喊:“是……布颜托(布占泰之子)的血!布颜托啊!城破那日……他……带着死士从密道突围来赫图阿拉求援……是……大妃!大妃怕他活着牵连于她,更怕大汗知道她曾暗中资助布占泰叔父对抗天兵!如今大汗虽将投降的乌拉部衆编入八旗,可对布占泰亲眷及那些顽抗到底的,是定斩不饶的啊!就……让我带人……在密道出口……截杀!此……此布是布颜托身上带着的……大妃……让我务必毁……呜呜呜……”
真相赤裸裸地揭开。
阿巴亥资助母族对抗努尔哈赤,更是为求自保截杀前来求援的堂弟布颜托。
殿内死寂一片,戈什哈们皆屏息低眉,阿兰泰的指控足以将阿巴亥打万劫不复的深渊。
“大妃!”皇太极的目光如利刃一般直刺摇摇欲坠的阿巴亥,“您还有何话说?”
阿巴亥脸上的血色消失只剩濒死般的灰败,她的目光在看带血的狼头布和阿兰泰之间流转,最後看到的是皇太极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以及玉章沉静洞悉的目光……完了,一切都完了。
此时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殿外戈什哈通报:“大汗驾到——”
脸色铁青的努尔哈赤身着常服,在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踏入殿内。
“父汗!”皇太极立躬身行礼,将证物以及阿兰泰的口供呈上。
努尔哈赤扫过信笺残片以及带血的狼头布,听到皇太极的陈述之後,死死地盯着阿巴亥。
阿巴亥浑身一震,她感觉到那眼神非是看宠妃,更像是看十恶不赦的叛徒。
“贱人——”努尔哈赤猛地抽出腰间佩刀,直指阿巴亥咽喉,“你竟敢背叛本汗,暗助乌拉,更是为消灭罪证残杀血亲,本汗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努尔哈赤固然喜欢这个年轻美艳的娇妻,可是被背叛的怒火,让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冰冷的刀锋带死亡的寒意瞬间逼近,阿巴亥瞳孔骤缩,极致的恐惧让她大脑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就在刀锋即将触的刹那——
“大汗——”阿巴亥发出凄厉的喊叫,她猛地扑到努尔哈赤身前,双手死死抓住努尔哈赤未握刀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按。
努尔哈赤的手碰到了阿巴亥隆起的小腹,他暴怒的动作戛然而止,佩刀停留在半空,狂怒的眼神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皇太极瞳孔骤缩,玉章心头剧震,殿内所有人目瞪口呆。
“汗……汗王!”阿巴亥泪如泉涌,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哀怜,“臣妾……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不足惜!但……臣妾腹中……怀有您的骨血,是您的……龙种,求您……看在未出世孩子份上……饶臣妾一命,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呜呜呜……”她哭得肝肠寸断人,双手死死护小腹,将楚楚可怜和母性光辉演绎到极致。
努尔哈赤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眼神复杂极点——被背叛的狂怒丶被欺骗的耻辱,更多的是迟暮英雄对子嗣尤其是年轻娇妻所怀骨血难以割舍的怜惜。他已近天命之年,阿巴亥此时有孕,很可能是他最後的孩子。
“你……说什麽?!”努尔哈赤声音嘶哑。
“臣妾……已有身孕三月馀……本想……待胎像稳固再给大汗一个惊喜……未想……”阿巴亥哭的几乎昏厥,断断续续地说道:“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饶……只求……大汗……饶过无辜的孩儿一命……之後臣妾……愿以死谢罪!”她说着竟挣扎着想要撞向努尔哈赤的刀锋。
“拦住她!”努尔哈赤下意识厉喝,侍卫立上前死死住阿巴亥。
努尔哈赤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地上护着小腹的阿巴亥哭得梨花带雨,又看向身边触目惊心的证物以及皇太极沉凝的神情……此时戎马一生杀伐决断的汗王陷入前所未有的剧烈挣扎,杀意与怜惜丶国法与私情在他心中疯狂撕扯着。
“太医!”努尔哈赤猛吼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动摇,“传太医!立刻!”
太医的诊脉结果毫无悬念地证实了阿巴亥的孕事,此消息冲散了汗宫西苑的肃杀也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皇太极和玉章刚燃起将阿巴亥彻底钉死的希望之火。
努尔哈赤并未当场处决阿巴亥,而是收刀命人将阿巴亥软禁在寝宫深处,着人严加看守,非诏不得见任何人。阿兰泰投入死牢严刑拷问,至于指向阿巴亥资助乌拉丶截杀布颜托的口供物证在“龙嗣”的光环下变成了模糊的阴影。努尔哈赤只阴沉着脸下令彻查阿兰泰,对阿巴亥如何处置却只字未提。他心中清楚,乌拉部衆已降者编入八旗是为稳定人心,但布占泰直系亲眷及顽抗者的清算势在必行。阿巴亥牵扯其中,其行可诛,然其腹中骨血终究是让这位汗王心软了。
皇太极和玉章沉默地退出了那片风暴中心。走出西苑宫门,冰冷的空气也无法驱散心头的沉重,阿巴亥腹中那块“免死金牌”像一根刺,扎在胜利的果实上。
“贝勒爷……”玉章低声开口。
皇太极擡手止住了她的话。他面色沉静,但那双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比殿内更汹涌的暗流。他望着汗宫深处努尔哈赤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冰冷,“父汗老了。他对子嗣的执念,尤其是对阿巴亥所怀‘幼子’的期盼……已蒙蔽了他的判断。”他顿了顿,“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阿巴亥……她这大妃之位,坐到头了。至于代善……”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玉章默然点头,她知道皇太极说得对。努尔哈赤或许会因“龙嗣”饶阿巴亥一命,但那份信任与宠爱,已经随着带血的狼头布和阿兰泰的口供,彻底粉碎了。而代善,经此青瓷风波和焚折之辱,在努尔哈赤心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储位已是镜花水月。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究竟是护身符,还是新的祸端,犹未可知。岳托所言的私通之事……玉章与皇太极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那是更致命的武器,如非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使用。大妃和大贝勒,在大汗在位时私通,那是天大的丑闻。
然而,权力漩涡永远不会停歇。就在皇太极与玉章刚刚回到四贝勒府书房,尚未坐定梳理这混乱局面时,额尔德尼匆匆来报,神色凝重:
“贝勒爷,福晋!刚收到汗宫急报,科尔沁部明安贝勒遣使快马抵达,言明安贝勒欲将其两位侄女——哲哲格格与浩善格格——送来赫图阿拉,与大汗及诸贝勒结秦晋之好,永固盟约,大汗……已召诸贝勒即刻入宫议事。”
皇太极闻言,眼神瞬间锐利,科尔沁,明安贝勒,在蒙古诸部有着举足轻重的力量,此时联姻,意义非同小可。
玉章的心也提了起来。蒙古联姻……这将是新的风暴,也是新的棋局。她看向皇太极,只见他面上波澜不惊,只沉声道:“更衣,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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