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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们与身旁所有修士一样没有退避,姜簧高声道:“众弟子听令——祭剑!”
姜家的守山人于是咬牙念诵引剑诀,在血线的威压下,强行挤出一丁点的灵力,引剑入空,妄图以蜉蝣之力对抗巨龙。
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抗争,胜负早在出手前就注定了,可是,血火罩下,人们等待的寂灭却迟迟没有降临,姜宁宁仰头看去,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是守山人的剑成功阻下了半神的血龙。
她揉了揉眼,仔细看去,不、不对,今日在昆仑的守山人一共六名,当空却有七把灵剑。
多出来的这一把是……
“阿织?阿织——”初初一声急呼,吸引了姜宁宁的注意力,她转头看去,阿织不知何时已快苏醒,她双眼将睁未睁,眉间露出痛苦之色。
白帝剑铸成,意念与剑相通的一刻,神剑的千年光阴忽然灌入脑海,险些令阿织神识崩散,遑论之后又跟着白帝剑劈断光阴,重返二十年前种下溯荒印?
她的心念被耗损到极致,本该沉眠多时,可是伤魂火冲天而来,熟悉的刀意为她化去危机也零落消散,耳畔不知谁人呼唤的一句“地煞尊”令她心神巨震,灵识终于回到现实边缘。而就在方才,就在她挣扎着要将灵识剥离剑身时,耳畔忽然想起了剑引诀。
大梦一场轮回,这一世的伊始,便是那个徽山上反复念诵剑引诀却无法拔剑出鞘的小姑娘。
倏忽间,阿织终于找到了灵识与剑身分割的罅隙,徽山的剑吟响起,她在心中跟着默诵剑引诀。
于是白帝剑在她的引剑驱使下,与六把守山人的灵剑一起并入高空,截住血龙。
白帝剑剑华盛放,阿织蓦地睁眼,垂在身侧的掌心摊开,白帝剑倒飞回她的手中。横剑扫过,无数剑芒扩散出去,径自斩断这铺天盖地的血线。雷鸣声一下炸响,第五道天劫落下,修士们得了喘息,迅速结起灵罩,阿织却一刻不停歇,收剑朝血龙追去。被斩断的血线本就源自血龙,阿织方才一式令它元气大伤,它一边逃一边变回眼珠子。另一边,九婴见强敌醒来,再顾不上困住叶夙,九条蛇躯盘桓后退,它嘶哮一声,意图召回眼珠。
可它快,阿织更快,只见剑影如电,剑势如鞭,追着眼珠挥劈过去。
眼珠吃痛,当空裂成九只竖瞳,虽然成功回到九婴额间,然而每一只瞳上都添了一道血口子。
能伤半神,非白帝剑不能做到。
九婴剧痛之下,愤恨至极,心中只想将阿织杀之而后快,就在这时,它对上了阿织的目光。
阿织自醒来,一句话都没有,此时此刻,她浮立在雷光电鸣中,连神情都是淡漠的,可九婴却看清了她眸深处的决然——那是对前辈逝去的悲痛、对它的恨,一股脑儿全化作最深的杀意。
她知道楚望威是怎么死的,为谁而死,所以哪怕天劫雷雨落下,她都要杀了它!
阿织横剑心前,叩问剑意。
下一刻,问心剑意如有实质,狂澜般汹涌的玄青气泽覆满剑身,流光断感受到持剑人的腾腾杀气,根本不需阿织吩咐,强行勾住周遭雷雨,一剑紫电玄光一边相斥一边融合,直直朝九婴刺去。
九婴霎时愣住。
它两度以元神结血龙,甚至不惜祭出竖瞳,已是元气大伤,阿织这一式覆劫之剑,虽不似叶夙的完整,可她问剑以心,杀意决然,加上白帝剑通晓她的心意,威力只强不弱。
九婴知道这一剑之下,自己不死也伤,登神之梦也将化为泡影,终于忍不住惊骇出声:“你,你不能——”
一语未必,忽然有一道人影闪至九婴跟前,手中结印,居然想帮九婴挡下这一剑。
可惜阿织的剑锋遇神斩神,剑芒径自贯穿此人的身躯,送入九婴的竖瞳中。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那个挡在九婴身前的人居然是白云苑,或者说,端木怜。
白云苑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这覆剑劫雷,顷刻间化作飞灰,只余一缕罩着白袍的魂。
白舜音脸色一下煞白:“哥哥……”
虽然避开了灵台要害,但肉躯被劫雷斩成飞灰,其中寄养的魂魄岂能好受?端木怜捂着眉心,连咳数声。
一只竖瞳被刺穿,九婴的伤势也不清,好在端木怜帮忙阻下了一半剑威,它勉强算保住了最后一点渡劫的希望。
九婴没想到端木怜为了救自己,竟能做出这样的牺牲,说道:“……多谢主人。”
白袍魂听了这话,转过头来,看着它,笑了笑。
这是一个温和的,平常的笑容,像是在问它:受伤了么?
可是忽然间,九婴觉得毛骨悚然,因为它在这个笑中,看到了一缕疯意。
正如在千年前,端木怜劝说九婴追随自己时,它在他眼中看到的那一丝平静的疯狂。这样的疯狂,是它当初选择与他签下魂契的原因;是这么多年,它不能全然信任他的缘由;也是此时此刻,令它恐惧的根结。
九婴忽然意识到什么,它回头看向身后的断山。
绕山的蛇蜕早就断了,连连澈都已脱身。
九婴错愕道:“不、不对,你怎么可能挣脱开我的缚魂蜕?”这上面可有半神之力!
端木怜的笑依旧淡淡的:“你说呢?”
说着,他手中血光一闪,忽然出现一道诡异的契文,下一刻,九婴只觉身体深处似有锁链探出,牢牢将它缚住!
通天一途(三)
众人只见九婴的九条蛇躯刹那僵直,它仰天嘶哮,声音暴怒中参杂着惧意:“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身体为何不听使唤了?你……你为什么还能控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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