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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除了叙旧的闲话,间或夹杂着几句对修真界风潮分析,或是一些大道感悟。殷符禄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嗯嗯啊啊地点着头,眼神却飘忽着,落在了窗外楼下熙攘的人群上,一副神游天际的模样。
对面的人没有说什么,倒是把趴在南修齐的头顶的小猪急得不行。
干什么呢师父?能不能用点心?做生意怎么能这么做呢?咱们是卖家来谈合作来找对方给咱们下点单,不是您来打发前来化缘的和尚的,打起点精神啊师父!
还好,对方似乎对殷符禄这副脾性了如指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好脾气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无奈:“缚清,你这性子还是一点没变。不……你现在还是多了些别的变化。前段日子听说了些许你在万味会上的传言,我还不怎么信,今日亲眼见了,才觉得果真如此。”
他手指间正捏着一张眼熟的绿色卡片。卡片上那个被金色闪光特效糊了一脸的大头人像,正咧着嘴冲殷符禄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微笑。
殷符禄原本涣散的目光一下子收了回来。他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圈椅,发出一声闷响。
“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先走了,比赛很快就要开始了,我得回去准备准备。”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丢下一句干巴巴的话,转身就往外走。
那人倒也不拦他,只是将那张卡片放在桌上,笑道:“缚清放心,你的比赛我记在心里了,等到开业后定会去光顾你的店铺!若还有需要,随时传讯于我。柳某虽然在比赛中说不上什么话,但是单单砸些灵石给你捧场还是能做到的!”
阚乐葭跟在殷符禄后面,被南修齐抱着往外走,听了这话忍不住和南修齐感慨:“瞧瞧人家这气度,人家这风范,这性格!被师父这么敷衍都不生气,我是真没想到师父的这些朋友们,一个个都这么靠谱,咱们这几天拜访了这么多家,居然每一个听说了咱们的来意,都说要大力支持师父。”
……就是吧,每个人都对他扔的那张绿色小卡片爱不释手,在手掌心翻来覆去地看,直到把他师父的脸色也看得绿油油的。
殷符禄在前面低头向前冲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他低垂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仿佛从地底下伸出一双手照着他的脸打了一拳。
自从收了阚乐葭这头小肥猪做自己的徒弟后,“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就像一道魔咒一样永远盘旋在他脑袋上挥之不去。
这辈子,天天在丢人,呵!
阚乐葭完全不知道自家师父那已经碎成无数瓣且粘不好的清高少男心,他趴在南修齐的头顶,看着自家师父那几乎要走出残影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大喊:“师父——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呀,急着回家吃饭吗?慢一点啊,我们跟不上啦~”
这一嗓子嚎得呦,瞬间让街上所有人路人的目光一下子都全聚了过来,齐刷刷看向他们。
殷符禄:“……”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如芒刺背,他僵硬地停下脚步,僵直地转过身子,恶狠狠地看向小肥猪。
“啊——”阚乐葭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猛地袭来,自己不受控制地要被吸走了,他死死抓住南修齐的头发,两人一起在天上飞了一会儿,等天不转了,他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经重新落在了飞舟的甲板上。
“回去!”殷符禄咬着后槽牙对南修齐说,“快点,开船,赶紧回去!”
……
殷符禄自己对着坐在飞舟的最角落emo了半天,终于把自己从反复凌迟的尴尬境界中脱离出来。
结果一睁眼,就看见罪魁祸首小金猪,头枕着在南修齐的大腿上,后蹄还悠哉悠哉地交叠在一起,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灵草,闭着眼睛晒着从舷窗透进来的太阳,一副悠哉悠哉岁月静好的模样。
刚压下去的尴尬瞬间转变成滔天怒火,殷符禄伸手一抓,正享受着日光浴和美男膝枕的阚乐葭就觉得后颈皮一紧,整只猪就“嗖”地一下飞了起来,下一秒,他就被人狠狠地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悬在了半空中。
阚乐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眼就对上了殷符禄那张马上就要喷发了的火山脸。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又怎么了这是?难道我这傲娇病已经病入膏肓的师父父提前进入更年期,双病叠加,病入膏肓,无药可治啦?
殷符禄的声音阴涔涔的,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你想好比赛要做什么没有?”
阚乐葭晃了晃四只悬空的小蹄子,理直气壮地说:“师父,您才是选手啊。这事儿应该问您才对吧!”
“我?”殷符禄冷笑一声,捏着他后颈的手指紧了紧,“我只有给那些修士根据需求制定合适汤羹的水平,可没有你这种全城扔小卡片,想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经验。”
眼看着自家师父头顶的怒气值进度条即将拉满,阚乐葭立刻放下了那点挑拨的小心思,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诚恳说道:“放心吧师父,我早就想好啦,怎么还能让您不放心呢?那显得我多不孝顺啊?!您放心我会把一切都操持地明明白白的,到时候只需要您能配合一点点就可以了。”
殷符禄眯起眼睛:“我配合什么?”
阚乐葭伸出一只前蹄,在空中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圈,用一种试探的口吻说:“比方说……一点点的脸面?或者是……道德?”
殷符禄手中力道骤然加重。他阴森森地盯着手里不知死活的小猪,一字一顿地问:“你觉得,我丢的脸,还不够多吗?”
阚乐葭在心里抱怨,您丢什么脸了呀,真是的!瞧瞧,瞧瞧这副样子,一天天跟被恶霸蹂躏了的小白花似的,要死不活地耷拉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收了我当徒弟之后,受了多大的委屈呢!啧啧啧。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出一点的,他只得微微拢起蹄子,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师父啊,这都是为了赢!为了胜利!您就忍一忍吧,而且您也不需要出多大力气啊,事情真的很简单的。”
见殷符禄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虽然依旧难看,但至少没有立刻把他捏爆的趋势,阚乐葭赶紧趁热打铁:“师父,您知道那些拿着咱们的优惠卡片,准备要来买东西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吗?”
不等殷符禄回答,他便清了清嗓子,自顾自地说:“是您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人!”
“他们是那些想靠着您做的一道菜,一顿饭,就地突破境界,顿悟大道吗?你要是还这样想,可就大错特错了。他们和您以往招待的那些食客,可完全不一样。”
阚乐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自己能更安稳地被师父拎着。
“他们想要的,压根不是吃饱,而是一种体验感,一种‘嘿,我今天也吃了那食修亲手做的菜,听说他以前一直是给化神期大佬做菜’的牛气!这道理就跟凡人世界里那些顶级的酒楼饭庄一样,平日里死贵死贵的,普通人一辈子也别想进门。可突然有一天,它搞了个亲民套餐,那他们就一窝蜂地去了,就算那价格还是比他们平时下馆子贵一大截,即使味道很一般也乐意。”
“为什么?因为他们吃的就不是饭,而是这个名头,是这种‘我也享受过大能同款’的感觉。吃完之后,他们也有了谈票的本钱,‘嘿,我也去过那家店了,味道也就那样嘛’。”
“我知道,您觉得食修的根儿在味道和效用上。这话没错,在一般情况下,没问题?但问题是,在咱们这次的目标客人眼里,这两样东西,恰恰最不值钱的!”
“十年份灵植和百年份灵植无论用大火烧一刻钟还是用小火慢炖一时辰,在他们的舌头上不会有太大差别。同样的价格,他们完全可以去买到药效更强的丹药。灵食能带来的好处,对他们来说有,自然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是能花最少的价格,买到一个最响亮、最了不起的名头,这才是最重要的!咱们卖的不是菜,是身份,是谈资,是能让他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津津乐道的一次经历!”
殷符禄点点头:“我算是听明白了,看来你那套‘食物灵魂论’给王纠用完准备再给这些人用一次对吧。”
阚乐葭沉重地摇了摇猪头:“师父,您怎么能这么没有创意?同样的东西一直用还有什么新奇?您啊,真是不喜欢动脑子!不过没关系,有我在呢,您就等着请好吧,这比赛要做什么菜,怎么做都靠我就行了,您只需要配合我一下就好了。”
他再次在胸前画了一个小圈,伸长脖子凑到殷符禄跟前:“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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