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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乱葬岗(第1页)

小暖眨巴着眼,忘了擦泪,傻愣愣望着这群小东西,连抽噎都停了。

这时,那只最壮实的田鼠叫了三声,转身就往岗子深处蹿,奔着坡背阴处去。

跑两步,又停下来,扭头看她,小爪子朝那边点了点。

其他小家伙也跟着出细碎声响。

小暖听不懂这些小动物在嚷啥。

她手扶着冷硬的石碑,晃晃悠悠撑起身子,小脸脏兮兮的,挂满泪痕和泥点子,却第一次没绷着哭相——

她拖着麻硬的两条腿,朝着田鼠指的那个土坡,慢慢蹭过去。

乱葬岗那地方,阴气重得连树影都像吊死鬼在晃。

可就在那瘦小身影后头,几只灰扑扑的田鼠,外加那只喜鹊,不紧不慢地缀着,没吭声,却一步不落,活像几个毛茸茸的小保镖。

天快黑透了,西边山头只剩一丁点红光。

林家院门大敞着,里头乱得像被狗刨过。

黄翠莲瘫在泥地上,身子软成一摊水。

她胸口那块衣裳上,洇开一小片黑红,又干又乌。

是急火一冲,嗓子眼儿没兜住,吐出来的血。

振武追出去老远,跑断了气也没瞅见杨艳梅和小暖的影子,只好哭着折回来。

振文边跑边嚎,一路喊到西山脚,正撞上往回赶的林来福和振兴,他俩心里犯嘀咕,总觉得今天不对劲。

振文一开口就哭岔了气,话都碎成渣:“娘……娘吐血了……小暖……小暖被抢走啦!”

林来福脑子嗡一声,眼前直冒金星,差点跪在地上。

他啥也没多问,拔腿就往家蹽。

这会儿,他蹲在黄翠莲身边,脸黑得像锅底,手抖得厉害,轻轻托着她胳膊:“翠莲,醒醒……撑住啊……小暖……咱一定能把她找回来!”

黄翠莲好像根本听不见,只死死揪着他胳膊,指甲全扎进肉里,眼睛盯着院门口,嘴唇不停哆嗦:“暖暖……我的暖暖……还我闺女……把暖暖给我……”

振兴、振武、振文围在旁边,一个个鼻涕眼泪糊一脸,手足无措。

振兴一把抓住林来福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皮肉里。

“娘出血了!血从嘴角一直往下淌!再不去瞧医生,人就真扛不住了!”

“不……”

黄翠莲喘着粗气摇头。

她眼神却突然亮得瘆人,“找暖暖……先去找暖暖……她在乱葬岗……她好冷……她脚上没穿鞋,手冻得紫,嘴唇都青了……”

“乱葬岗?!”

林来福和振兴同时打了个寒颤。

“是杨艳梅!还有何秀英!”

振武嚎得破了音,“她们抱着妹妹就跑!妹妹一直在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她们喊着要扔去乱葬岗!说活埋了才干净!说暖暖是扫把星,克死了她亲哥振文!”

“杨艳梅!!”

林来福牙齿咬得咯咯响,三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蹦。

“他爹——!”

黄翠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攥住他裤腿,“先……先去找暖暖……求……乱葬岗……她要是冻死在那里……我死也不闭眼……”

林来福腿一软,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瞅着老婆快断气的样子,想着小闺女还不知道在哪儿哭喊挨冻……

这个顶天立地的庄稼汉,眼眶一热,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

“爹!你快去追小妹!我立马去喊赤脚医生!回头我就蹽到村长家和祠堂,把几位长辈全请来!杨艳梅和何秀英这俩人,一个都别想溜!”

振兴话没说完,人已经蹽出大门了。

林来福眼皮都没眨一下,冲二儿子振武吼了一嗓子:“老二!盯紧你娘和振文!谁也别让她们出门!拿门闩顶死屋门!谁敲都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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