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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符听得那狗东西呼呼喝喝很恼火,又听那狗嘴里说的什么‘义表兄’也是别扭。
余甘子朝门洞外望了一眼,又转眸深深看着辛符。
“四姑娘!”
“你叫什么!?”南静柔见辛符面色不好,怕他动粗,忙开口斥道:“我个做母亲的还在,青天白日的,你这鬼吼鬼叫,添油加醋的,又想生什么事!?”
余甘子转身护住南静柔,用南静柔的身子遮挡着,尾指在他的臂鞲上勾了一下。
竟只有这样,也是僭越了。
辛符怀里揣着那张帕子,绸面上头残留着的亲密只怕都比这个多。
他想着,绝对不行,这样如囚笼一般的宅子,一定要烧了它!
第95章“不!不!”
江宁府的牢狱很大很深纵,最里面关着的都是一些等着秋后处决的凶犯,郁青临望过去,只看见一片黑。
他所在的这间牢房靠外一些,前后和对面都是空置的,有几只老鼠在稻草堆里竖起身子瞧着他,一点都不怕人。
眼下这季节倒是不冷,只是蚊子很多,咬得人心如死灰。
郁青临知道南燕雪有她的安排,他知道。
只是人的情感往往不能和理智并行,不仅仅是他做不到,克戎军的大元帅也做不到。
“处理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其实用不着你亲自来吧?你不该故意与我攀谈,今夜更不该来见我,痕迹太多,怎么在将军面前装得清清白白?”郁青临抬头看向面前牢栅外的任纵,见他居然径直开门走了进来,扯了扯嘴角道:“但是忍不住对不对?真想看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
“你都成阶下囚了,还是这么能说会道。”
任纵此时看郁青临顺眼多了,他其实也没想到郁青临的身世居然还有这样的牵扯,那案子往大了说是贡药作假,往小了说,其实事发因由不过是后宅里见不得人的诡计。
康王唯一一个封了郡主的女儿其实是任氏的堂姐所出,任氏为继室,嫁过来的时候郡主还只是襁褓婴孩,她生养两个又都是儿子,所以对这个侄女也算疼爱。
只那一回郡主腹痛腹泻是跟着大弟弟吃野味吃坏了肚子,任氏只怕儿子被康王训斥,又想借此除掉一个小妾,就故意说是下毒。
可康王正在兴上,就是要保下那个小妾,反而借机教训任氏。
幸好他手下幕僚提及泰州的药户就是当年没杀完的郁氏旁支及家奴姻亲,康王同郁氏往来颇密,便是在朝中替其张目之人,一朝事发自然要剥个干干净净,遗留在泰州的那些虽是杂碎,但其中似乎也有几个知情人物,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正好太医署查到了孩儿参的错漏,顺理成章。
孩儿参里虽然掺了些淡竹叶的根块,但也只是十中一二,上头逼迫太紧,泰州药局为了凑满数目而已交差罢了,他们这些官老爷做主,也不根本不关底下炮制药物的药户什么干系。
郡主日常饮用的那些孩儿参里,满满一匣子细细辨别也只找出三两片,所谓寒凉药力只怕比不得她吃掉的一个梨。
郁青临心里有恨,但并不多提要替小爷爷他们报仇什么的,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向谁去报仇,那官府的公文写得那样冠冕堂皇,罪名又板上钉钉,说他们这些人狡诈卑劣,就是该死!
任纵表情好像在看一只老鼠,而郁青临的目光微微发虚,真正凝在他身后那间空牢房的草堆上,那里有只正在饶有兴致看戏的大老鼠。
良久,郁青临才看向任纵。
果然是很英挺的一张脸,但同气度相似的乔五一比,就显得有些阴沉,不知是这牢狱的房顶太矮,显得压抑,还是他心里鬼祟太多,相由心生。
乔五和任纵的面孔和五官都是大刀阔斧,而不似郁青临这般,连唇珠都是细细描出来的。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呢?趁虚而入的贱人,阿雪若不是回了泰州养身子,你这种贱人绝无可能遇见她。”
听到任纵这样说,郁青临觉得有些可笑,也笑了,又道:“家里人人都不喜你,倒是我要谢过你,若不是你一步一步逼得她出走,她还在燕北一呼百应,又怎么会回到泰州这汪湖水里?”
任纵看着郁青临囚困于此,十分笃定道:“她会回去的,燕北能给她权势。”
“你想说的是,你能给她权势吧?”郁青临敏锐得好比在给任纵悬丝诊脉,“别人给的,还叫权势吗?这么可笑的东西,你还指望她要?”
任纵今夜是来看郁青临笑话的,没想到却被他一再嘲弄。
郁青临见他手往袖中压去,心里不是不害怕,只他一想到南燕雪站在阶上那沉静的面孔,又想到她梦中滑落到他指尖的泪,忽然觉得死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这死亡也许能帮他在南燕雪心头刻下永不磨灭的痕迹。
他会在她的梦里活过来吗?像阿苏和常风那样。
‘我死我活,都能永永远远陪着将军,可是,可是将军或多或少会伤心。’
郁青临的神情也许太过向往悲戚,竟被任纵窥出了想法。
他对南燕雪不能说是不了解,知道她念旧情,而且有了这样好的部署,郁青临完全可以被杖刑至皮肉溃烂,甚至绞烂他的阴器,让他腐臭在即将到来的炎炎夏日里。
这样一点点死去,死前美色尽失,成了一块烂肉,南燕雪也就不会对他有过多的留恋了。
任纵这样一想,觉得快意,便也收起了兵刃,冷道:“死鸭子嘴硬,她如今不也弃了你?她真在意的人,是绝不会松手的。”
郁青临眼神一黯,道:“她不会松手,总是你一而再再而三从中作祟,你不是她的天命,你是她的劫煞!”
这斥骂叫任纵浮起笑意来,居然还有几分得意,道:“所谓天命不可信,劫煞却如影随形。”
“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得了全军统帅?也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叫你捡到了。”郁青临从前还以为任纵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眼下看来,却只是条暗中潜行的毒蛇,道:“你为了私情屡次离开驻地,视军规如无物,如此的心胸,这样的担当,的确叫人夜不能寐,生怕边关不稳。”
“你以为自己同将军、校尉、队正住在一个屋檐下,张口闭口也敢议论起我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冬末春初时候,蛮族缺衣少食自然多生事,眼下水草渐丰,他们也就安生了,任纵是得了时机才脱身筹谋的,并没有撇下职责,他只是都得要!
“寻常百姓就谈论不得吗?”郁青临不觉得自己比任纵卑贱。
“你连寻常百姓都不是,”任纵看向他的眼神满是鄙夷,“你是犯官之后,你是贱籍药户,这事上头,有没有污栽你自己心知肚明。”
郁青临还真不是郁家血脉,不过他得了这个姓氏,受了小爷爷多年养育教诲,没也必要反驳。
见郁青临不语,任纵冷哼一声,道:“冒籍参考,妄想入赘,简直无耻!还在这里言之凿凿,以为自己是什么指点江山的能臣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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