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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出来的是个形如枯槁的老人,鬓发全白,身形单薄,手里牵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男孩眼睛很大,眼眶红肿,显然刚刚哭过。
一见到门口的人,他猛地一愣,随即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泪,扑过去紧紧抱住宋宜的腿,声音带着喜悦:“宋宜哥哥!”
宋宜弯腰,半蹲下来,眼神柔和,将手里那串红亮的糖葫芦递过去,“小小,你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
“糖葫芦!”小小眼睛瞬间亮了,举起双手捧起那串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
望着孩子那真切的笑容,宋宜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宠溺地说:“小小,跟着暮山哥哥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就让他给你买。”
对一个孩子而言,这样的诱惑几乎无法拒绝。
小小立刻点头,抱着糖葫芦奶声奶气道:“好!”
老人连忙拉了拉小小的手,急急叮嘱:“小小,别乱花暮将军的钱。”
宋宜站起来,偏过头,朝小小点点头,“无妨,你暮山哥哥的钱花不完的。”
小小欢欢喜喜地被暮山牵着走远,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依稀还能听见远处小小的说话声,可那份轻快的气息已经被一种压抑的沉重取代。
老人颤着手关上门,回头时,眼中已覆上一层雾气。
或许真有心灵感应,他昨日半夜骤然惊醒,只觉胸口生疼,一股没来由的不祥预感自黑暗中袭来。
他强迫自己按下心头的慌乱,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的......
可如今宋宜亲自到来,一切不言而喻,他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崩塌了。
“殿下...”他声音发抖,小心翼翼地问,“小芦,小芦他,他是不是还在百花楼忙着...”
宋宜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也不忍心继续往下听老人的自我欺骗。他抬起手按了按老人的肩,语气难得放缓,声音极轻:“夏芦,他走了。”
老人整个人猛地一震,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哆嗦着抓住宋宜的袖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怎、怎么会,小芦他,小芦才那么年轻啊......”
宋宜静静地陪着他,没有打断,任由老人扯着自己的袖口嚎啕大哭,直到老人渐渐哭哑了声。
良久,老人哽咽着抬眼,眼神浑浊:“殿下,小芦,他是怎么走的?”
宋宜沉默片刻,终究没有说出那副匪夷所思的死状,只轻声答道:“中毒。是被谋杀的,刑部已经开始调查了。”
“中毒,为什么,为什么啊!”老人喃喃地重复着,喉咙像被堵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一个如此常见又如此陌生、冰冷的词,老人实在想不通,自己的孙子怎么会被下毒。谋杀,一个离他们很远很远的词,没有钱财可供抢夺,没有权势可供利用,甚至连他们一家的关系网都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宋宜垂眸,看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修长洁白的手覆上那双仍在发抖的,满是老茧的手,紧紧握住,“这件事的缘由,我也不清楚,所以我想问你,夏芦近来可有异常?譬如身体不适,行事反常,或是与人起过争执?”
老人怔怔摇头:“没有啊,他一直都好好的。见谁都笑,嘴又甜,待人客气,从没和人红过脸。殿下,您也知道小芦这孩子的,最会哄人,谁会和他过不去呢?”
是啊,谁会和一个普普通通,又待人和善的人过不去呢?
宋宜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凝视着昏暗屋子里的一切。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木桌上摆着一块旧木片,上面是小小用小刀歪歪斜斜刻着三个人的模样,虽然做工粗糙,可看着又足够温馨,那是属于他们的“全家福”。
他伸出手,指尖在一条条纹路上掠过,摸得缓慢又认真。
半晌,他收回目光,“我可以看一下夏芦的物品吗?”
老人被宋宜的话唤回神,抬袖胡乱抹了抹眼角,“有的,有的,他房里留下些东西,我都没动过。都在屋子里面,我带您去看。”
他踉跄着起身,推开内间的门。屋子里陈设极为简单,一张小床,一方矮桌,桌上摊着半本没写完的账簿,纸页因反复翻动略微卷起。
旁边压着一枝折断的毛笔,笔杆只剩下一半,墨迹在桌面上渗开成一小块黑痕。
老人弯腰,从床下摸出一个旧木匣子。木匣子漆色斑驳,显然用了许多年,但表面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显然使用者很是爱护。
“这些都是小芦的东西,基本上就这些。”
宋宜接过,缓缓掀开。匣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一方叠得方正的帕子,边角已经磨旧;几封字迹稚拙的家信,折的平平整整;还有一只小小的玉坠,颜色并不出挑,材质也很一般,不过温润贴手。
夏芦的东西都是很平常,普通的东西,没有任何特别的。
桌子上的账簿摊开的那一页,有着写了一半的支出:给爷爷买药...
后头还没来得及落笔,只有一个墨点凝在那里,看得出夏芦还没来得及写,就有事离开了,再也没回来。
宋宜翻看着账簿,书页上记着密密麻麻的收支:为老人买药的钱、为小小添衣的钱,甚至连买一颗糖的钱都细细写明。
“我能把这个带走吗?”宋宜举着桌子上的账簿,转头望向老人,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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