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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上,老师讲的知识点邱启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课本摊开着,笔尖悬在纸上半天,只落下一道浅浅的墨痕。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早上厨房里的画面。
是她站在雾气里的侧脸,
是她递过粥时轻轻泛红的耳尖,
是她把两个温热的鸡蛋塞进他口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的软。
胸口那一块还在发烫。
不是燥热,是一种很轻、很软、连他自己都不敢用力碰的暖意。
从前他只想着读书、考大学,离开这个不大的院子,走得越远越好。
可今天不一样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好像有了一点让他舍不得的东西。
后座的同学用笔戳他的背,低声打趣:“发什么呆呢,从早上来就魂不守舍的。”
邱启恒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合上课本,只淡淡应了一句:
“没什么。”
没人知道,他口袋里空空的,可心里却像揣着那两颗热鸡蛋一样,一直暖着。
暖得他坐立难安,暖得他不敢深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好像还留着她递碗时,那碗粥的温度。
邱启恒轻轻攥了攥手指,把那点不该有的念想,死死按在心底最深处。
只是……
只是从这一刻起,他开始莫名地盼望放学。
盼望再回到那个有她在的院子。
放学铃响的瞬间,邱启恒指尖先一步扣住了书包带。
往日里总觉得五公里的路漫长得熬人,今天车轮碾过土路,耳边的风都好像快了几分。
他余光扫过路边的野草,脑子里却反复映着清晨的画面——灶火映着她的侧脸,粥香裹着雾气,她递鸡蛋时指尖擦过掌心的软,还有那句轻轻的“路上小心”。
攥着车把的手微微收紧,他喉结动了动,压下心底那点翻涌的暖意。
院门推开时,暮色刚好漫过院墙。公婆屋的灯没亮,厨房的窗却透着昏黄的光,他一眼就看见灶台边忙碌的身影。
淑娴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素色布衫的衣角被风轻轻吹起,鬓边的碎发贴在脸颊,安静得像院里那株老槐树。
他脚步顿了顿,推着车轻手轻脚进了院,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淑娴添完最后一把柴火,直起身揉了揉腰。锅里炖着杂粮粥,是特意多煮的,想着小叔放学回来该饿了。
这几日摸清了家里的脾气,她心里越发踏实。
公公一早便码好柴火,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虽话少,却总在细节上妥帖;婆婆卧病在床,却总拉着她说话,眼里满是疼惜;丈夫跑商虽忙,却事事想着她;就连小叔,也是个安静懂事的少年。
比起娘家的苛待,这里的每一分温柔,都让她想牢牢抓住。
她擦了擦手上的灰,刚要转身盛粥,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轻响。
抬眼望去,邱启恒正推着自行车进来,暮色落在他清瘦的身上,书包背得笔直,看见她时,脚步又慢了几分。
淑娴心里轻轻一动,连忙扬起嘴角,声音放得软和:“小叔,回来了?饭做好了,快洗手来吃。”
邱启恒望着她眼里的笑意,耳根悄悄泛红,低低应了一声“嗯”,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
灶火的暖光映着两人,锅里的粥香漫了满院,连暮色里的风,都带着几分温柔的甜。
往后的日子,邱启恒上学的路上,总爱多绕几步路。
路过村口的野枣林,会捡几颗晒得干甜的野枣,用干净的纸包好,塞进书包侧兜;放学经过供销社旁的小摊,攒着省下来的零花钱,买一块印着小花的橡皮,或是几张薄薄的毛边纸;有时在学校的槐树下捡到完整的槐花瓣,也会小心收起来,夹在书页里。
这些东西都不值钱,却被他揣在怀里,一路护着带回家。
递给淑娴时,他总说得轻描淡写,要么是“路上捡的,嫂子你尝尝”,要么是“学校发的,我用不上”。
说完便转身走回书桌前,假装低头看书,耳根却悄悄发烫,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瞟向她。
看她捏着野枣笑弯了眼,看她把槐花瓣夹进自己的旧手帕,看她把毛边纸迭得整整齐齐收进抽屉,他心里就像揣了颗糖,甜得发沉,却又不敢露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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