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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熙随着王二叔跨过一道朱漆大门,踏入前院的正厅。此刻,厅内张灯结彩,一场盛宴已然铺陈开来。男宾们齐聚在前厅的一桌;女眷们则在屏风之后,另成一席。
时熙被引至女眷桌的右落座,同桌的,正中是褚县令的正房夫人,两侧作陪的皆是褚氏父子的一众姬妾,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山海奇珍应有尽有,就连盛放菜肴的餐具,也皆是工艺精湛的银器,整桌宴席的每一处细节,无不散着奢靡之气。
时熙虽是个吃货,可眼下对着这一桌奢华的吃食,她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也毫无胃口。一个贫瘠之地的县令,一场家宴居然能如此奢靡,在她心里,这桌上的哪是什么美味佳肴,分明就是满桌的民脂民膏。
县令夫人满脸堆笑,热络地为时熙夹菜,身旁的姨娘们也个个笑意盈盈,娇声软语,讨好的照顾着时熙,她坐在其间,只觉如坐针毡,满心只想快点逃离这虚浮之地。
她抬手轻轻扶着额头,微微皱起眉头,用虚弱的声音对县令夫人说道:“夫人,我这身体突然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回去歇息了。”
县令夫人听闻,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慌,连忙问道:“林娘子,这是怎么了?我即刻派人去请大夫来瞧瞧。”
时熙赶忙摆手推辞:“不必了,夫人,只是今日前来的路上不小心吹了风,有些头疼,休息一晚想必就没事了。”
县令夫人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对站在旁边伺候的几位仆妇吩咐道:“快,送林娘子回厢房休息。”紧接着,她又不动声色地朝身旁一位老嬷嬷递了个眼色,老嬷嬷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猫着腰往前厅走去,到了县令跟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时熙起身告辞,临去之际,抬眸朝前厅望了一眼,恰巧正撞上了褚益的目光。彼时,褚益坐在桌前,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时熙见状,轻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个满是轻蔑的笑容,旋即扭头就走。
待她在仆妇引领下穿过二道大门,行至回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褚益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林四娘子,咱们可又见面了,倒真是缘分啊。”褚益全是肥肉的脸上露出了探究的笑意。
时熙瞥了他一眼,未一言,神色间尽是不愿搭理的冷淡。
“我这儿有一事不明,还望四娘子不吝赐教。”褚益顿了顿,继而开口,“王世伯才刚来,那在柏木村把我手下打成重伤的又是谁?莫不是四娘子那日所指之人?”
“柏木村谁是你的手下?又被谁打了?”时熙听得一头雾水,起初还以为是褚益故意找茬,可念头一转,想到当日柏木村有德昭郡王在场,诸多事情或许在自己毫不知情时,便已悄然解决。刹那间,她心底对崔绩的感激与钦佩又多了几分。
褚益冷冷一笑:“四娘子又何必装糊涂。”
面对褚益这副嘴脸,时熙内心满是厌恶,不愿与他多费口舌,索性直接无视他,不再搭理地快步离去。
身后的褚益咬着牙,瞪大双眼,恶狠狠地低声咒骂:“小贱人,咱们走着瞧!”
回到厢房,宋嬷嬷和如华听闻时熙身体不适,也急忙赶了过来。
“四娘子,您身子可有不舒服的地儿?”宋嬷嬷一脸关切地问道。
时熙慵懒地瘫坐在厢房的玫瑰椅上,随口应道:“我没事儿,就是不想在这儿待着。”
“四娘子,如今不比在柏木村那会儿了,不管是眼下在县令府,还是往后到了左丞府,都不能再这般随意坐姿。”宋嬷嬷摇着头,轻叹一声,接着道,“四娘子若是把规矩都忘了,打今儿起,咱们就从头学起。”
时熙陡然意识到,自打进了这些高门大户,她已不再是柏木村那个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时熙,往后须得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契合规矩的大家闺秀诗袭。
如华此刻眼中噙着泪花,哽咽着对时熙说:“四娘子这是为了我,才不愿在县令府待着,我爹已经不在了,我也没别的亲人,娘子,我不求报仇,只求四娘子和我都能好好活着。”
“如华,我并非只为李大夫,你别自责,褚益那家伙无法无天,罪大恶极,可如今,咱们居然还得吃他家的大米,想想真是讽刺。”
“四娘子……”宋嬷嬷欲言又止,最终道,“那老身先退下了,如华,你伺候娘子梳洗更衣吧。”
宋嬷嬷出门后,如华犹豫片刻,轻声说道:“娘子,这些天嬷嬷教了我不少大家的规矩,嬷嬷她是……是一片好意。”
“我没怪嬷嬷,我只是……如华,后天我就要去成邑了,你是想留在柏木村,还是跟我一起走?如华,你听从自己的内心自选择吧。”
如华一丝犹豫也没有,她坚定地说道:“如华要跟四娘子在一起。”
“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后的事儿,我自己也没有任何把握。眼下,我也还没想好怎么对付褚益。”
“娘子,您对如华已经很好了,别的事儿您千万别去做,他可是县令公子。”
芒种已然过去,这个世界白日里愈炎热,夜晚却依旧凉风习习。
晚间灯火通明的厢房,让时熙略感不适,她在柏木村早已习惯夜晚摸黑。
此刻她躺在床上,脑海开始复盘起今日种种:大姐夫家的长辈专程来接,必是因姬恒的缘故,否则,怎会对儿媳的妹妹这般看重?
至于褚益提及手下在柏木村被打一事,定是德昭郡王授意。那日在席间,郡王突然问起褚益在安阳有无为非作歹,显然是听到了风声。德昭郡王向来贤德,料想不会袒护县令之子,自己大可顺水推舟,不愁淹不死褚胖子。
思路既定,时熙翻身下床,取出姬恒所赠匕,反复演练防守反击之术,既能强身健体,又可为不时之需。微微出汗后,她简单擦拭,将匕藏于枕旁,随后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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