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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肯定比酒家酒楼的好味道。”黎彦冲孙子使眼色,“快帮我舀一碗。”
黎远白眼快要翻上天,把刚倒好的姜茶塞到老头儿手里,又跟老太太取来保温罐:“奶奶,我来吧。”
“好。”纪霭还带来碗勺,一并递给黎远。
一打开保温罐,香气立刻跑了出来。
黎远边舀粥边问爷爷要吃多少,老爷子像嗷嗷待哺的鸟崽,伸长脖子说“再多点儿、再多点儿”。
但老爷子一只手还在吊针,只有右手能用,黎远本想帮他端碗,这时有机器护士驶过来,大声问:“黎彦家属是哪位?麻烦到柜台办理一下住院手续——”
邵遥反应非常快,差点儿就像课堂上回答问题那样举起手:“啊,我陪你去!”
黎远端着碗,看看机器人,又看看爷爷,最后看向女友,一脸为难样子。
气氛凝固片刻,机器人大大的脑袋瓜子有些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歪了歪头,眨了眨眼:“黎彦家属,留观床位很紧张,这边麻烦您尽快办理手续哦。”
纪霭轻叹一声,对着黎远伸出手:“给我吧。”
黎远道谢:“那就麻烦奶奶你了,我和小遥去去就来。”
把“烫手山芋”交出去,两个小孩快步离开,不想在那里当光灿灿的“电灯泡”。
纪霭找来一张塑料凳,放在病床旁,刚坐下,就听见黎彦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我自己吃就行了。”
纪霭没看他,把碗递到他面前,慢悠悠道:“当然是你自己吃,难道你还想要我喂你啊?”
“我哪敢这么想?”黎彦嘴里嘟囔,嘴角却往上提。
他拿起汤羹舀了一勺,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果不其然被粥烫了舌尖,“哈斯哈斯”地喘气。
眼角已经开始跳了,纪霭压住心里往外冒的烦躁,语气有些不耐:“你都已经七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总冒冒失失的?”
黎彦惹了骂也不觉得难受,反而还有点儿愉悦:“在你面前我就是这样啊。”
纪霭鼻哼一声:“男人至死是少年是吧?”
这句话听着有“陷阱”,黎彦装傻不答,再舀了勺粥,这次吹了吹,才往嘴里送。
香粥浓郁黏稠,他连吃了几勺,声音含糊地夸赞:“好吃、好吃。”
纪霭见他精神不错,有些狐疑:“黎彦……”
“嗯?”
“你该不会是……故意掉进湖里的吧?”
黎彦差点儿一口粥喷出来,瞪圆了眼:“我是这种人吗?!”
纪霭抱臂“哼”了一声:“你怎么不是?以前我一不理你,你立刻装病,这种事情还发生的少吗?”
黎彦气笑:“那你明知道我装病,还不是每次都来看我?”
那些本该甜蜜美好的青春回忆,此时似刀似箭,无情地在当事人心脏上划出血淋淋的口子。
两人不约而同的顿住,陷进各自意味不明的情绪中,一时没再说话了。
粥碗很快见底,黎彦意犹未尽:“我还想再来一碗。”
纪霭没同意:“别一口气吃那么多,先缓缓,等会儿消化一些再吃吧。”
她站起身:“我去把碗洗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黎彦点头。
纪霭洗完碗回来,远远看见老头儿一人坐在病床上。
他手里拿着茶杯,低着头,一直挺得很直的背佝偻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投在白墙上的影子很薄很淡,显得格外模糊。
她脑子里还一直盘旋着黎远没多久前说的那件事。
诊疗机,剩余寿命,还有五年零八个月,这些词语像针尖,一下下扎着她的心脏。
她并不完全信任那种“高科技”,但生老病死是必经的过程,不是五年零八个月,那可能是六年零八个月,也可能是叁年零八个月……
她已经经历过许多亲人爱人离世,本来以为,接下来应该就是别人来参加她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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