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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清穿104（第1页）

除夕宫宴上那看似突如其来、实则意味深长的一幕，如同在早已冰封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冰层并未立刻碎裂，但一道道深刻的裂痕，已无声地蔓延开来，预示着冰消雪融之时，将是更加湍急的暗流。

回府后的几日，雍亲王府表面依旧沉浸在年节的喜庆余韵中，但内里的气氛却愈微妙。下人们行走间更加轻手轻脚，眼神交流中传递着难以言说的谨慎。投向东偏院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复杂，敬畏、好奇、疏远，兼而有之。

胤禛变得更加沉默。他来看望弘曕的次数似乎多了些，但每次都是考较几句学问，或是静静地看着他习字、摆弄五行棋，并不多言。只是那目光深处，审视与权衡的意味愈浓重。他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儿子，以及他可能带来的变数与价值。陈希能感觉到，胤禛对弘曕的保护依旧严密，但这保护之下，那份源于“父亲”的纯粹情感，似乎正被更多“上位者”的算计所浸染。

福晋宜修那边，在悄无声息地清理了吴嬷嬷之后，对东偏院的态度也生了微妙的变化。送来的份例恢复了从前的规格，甚至偶尔还会添上些精巧的玩意儿，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客套的关怀。但这份“正常”背后，是更加清晰的界限感。她似乎打定了主意，在局势明朗之前，对东偏院敬而远之，既不亲近，也不得罪，更不再给任何人借她之手生事的机会。

陈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镜似的。她依旧深居简出，将全部精力放在引导弘曕和自身恢复上。那夜宫宴，虽无铜镜护持，但她凭借自身灵觉，也隐隐感觉到弘曕被康熙召唤时，周身那内敛的生机气息有过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与那煌煌天威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这让她更加确信，弘曕的“不同”，远非“祥瑞”或“感召草木”那么简单。

顾慎的教学依旧如常，只是内容更加侧重于经世致用之学与史鉴。他开始给弘曕讲解历朝历代权力更迭的案例，分析其中的人心、时势与手段，引导他思考如何在复杂的局面中保全自身，甚至……借势而为。弘曕听得极其专注，那双异瞳中闪烁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的懵懂，而是渐渐融入了思索与了悟。

这一日，天气放晴，连日的积雪开始消融，檐下滴落着晶莹的水珠，出清脆的声响。陈希正陪着弘曕在院中晒太阳，看着残雪下冒出的点点新绿，甲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柱的阴影里。

“格格，赵管事昨夜……悬梁自尽了。”甲三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寒意。

陈希拨弄着盆栽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知道了。可留下什么话？”

“没有。现场收拾得很干净，像是……彻底断了线。”甲三回道，“另外，我们监视的人现，在赵管事出事前，曾有一个陌生的小贩在王府后巷徘徊，与赵管事有过短暂的眼神接触，但并未传递任何物品。那小贩随后便消失在市井中，再无线索。”

陈希沉默片刻。赵管事被灭口了。对方行事果然狠辣果决，一旦现棋子有暴露风险，便立刻清除，毫不留情。那条通过赵管事追查府外黑手的线，算是彻底断了。吴嬷嬷被福晋清理，赵管事被灭口，对方在王府内部的触手似乎被暂时斩断，但也意味着，他们隐藏得更深了。

“府外……有什么动静？”陈希问道，目光依旧落在那些新绿上。

“八爷府近日闭门谢客，但据我们的人观察，其门下几位核心幕僚及与军中往来密切的官员，活动频繁。另外……关于六阿哥在宫宴上‘得蒙圣宠’的消息，已在京中一定圈层内传开，版本不一，但大多言过其实。”甲三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畅春园那边传来消息，皇上近日常召十四阿哥陪伴左右，过问兵部事宜，赞赏其‘颇有锐气’。”

十四阿哥胤禵！陈希心中一动。这位比弘曕大不了几岁的皇子，是胤禛的同母弟，但兄弟二人关系素来微妙。在八阿哥势头受挫、胤禛保持沉默的当口，皇上突然表现出对十四阿哥的看重，这无疑是在本就混乱的棋局上，又投下了一颗新的棋子！

圣心难测，帝王权衡之术，果然深不可测。他既抬举了弘曕来警告、平衡年长的儿子们，又扶植十四阿哥来分散注意力，甚至可能是在为胤禛制造新的对手。

“继续留意十四爷府和兵部那边的动向。至于外面的流言……不必理会，清者自清。”陈希淡淡道。她知道，此刻越是辩解，反而越显得心虚。弘曕这“圣宠”的名头，既然甩不掉，那便要设法将其带来的风险降到最低，甚至……在必要时，将其转化为一定的护身符。

甲三领命退下。

陈希独自坐在廊下，看着雪水消融，滋润着泥土下的生命。冬日的严寒正在过去，但皇权争夺的“寒冬”，却似乎才刚刚开始。废太子之死撕开的裂痕，正在不断扩大，将所有皇子、皇孙都卷入其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经过这段时间的静养与顾慎的调理，那因禳星而损耗的心神已恢复了七八成，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丝。虽然失去了铜镜这面“作弊器”，但她自身的力量，正在这无尽的压力与磨砺中，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雪融冰消，万物复苏，却也意味着潜藏了一冬的蛇虫，将要开始活动了。

她必须赶在更大的风暴来临之前，让自身变得更加强大，也让弘曕拥有更多自保的资本。

前路依旧迷茫，但她的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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