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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没有揭穿她,他抱着萌萌走到坐榻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玉盒,打开,里面是紫玉膏。他用指尖挑了一点,涂在萌萌额头的包上。
萌萌乖乖地仰着脸,一动不动。她阿父涂药膏的时候,她从来不闹。因为阿父的手很稳,涂上去凉凉的,很舒服。而且阿父涂完药膏之后,通常会陪她玩很久。
谢晏涂完药膏,将白玉盒收好。他的目光落在坐榻上那卷被揉得皱巴巴的舆图上,伸手拿了过来,展开。
“方才念的什么,再念一遍给阿父听。”
萌萌立刻来了精神,趴在舆图上,小胖手戳着上面的图案,一个一个念过去。“凉州——葡萄!雍州——大马!幽州——长城!”
戳到山阴的时候,她停住了。那枝桂花的图案旁边,谢晏用朱砂笔写了两个字——山阴。
“山阴——”萌萌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晏,“阿父,山阴在哪里呀?”
“在江南,鉴湖边上,会稽山脚下。”
“江南是哪里?”
“江南是……”谢晏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枝小小的桂花上,“是你祖父的故乡。”
萌萌歪着脑袋想了想,“祖父为什么不回来?出去玩还不肯带上萌萌,好过分。”
谢晏的手覆在萌萌的小脑袋上,揉了揉她的头发。“祖父在江南有事要做,等忙完了,就回来了。”
萌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继续戳舆图,戳到一个画着城墙的地方。
“洛阳!萌萌住在洛阳!”
谢晏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嗯,萌萌住在洛阳。”
“阿父也住在洛阳!”
“嗯。”
“阿母也住在洛阳!”
“嗯。”
“大家都住在洛阳!”萌萌高兴地宣布,“阿父,阿母,萌萌,在一起。”
苻毅走进紫宸殿偏殿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冬青正在点灯,雁足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赵明昭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奏折。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苻毅站在殿门口,赵明昭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来了。”
苻毅跨过门槛,“臣苻毅,参见陛下。”
赵明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案侧的坐榻。“坐。”
明昭消息还是很灵的,明淑也刚来过,“苻赤的案子,扶风郡报上来了。”
“臣知道。”
“案卷朕看了。”赵明昭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翻开,“扶风郡仵作的验尸格目,在场人证的口供,苻赤自己的供词。”
苻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苻赤还手,一拳打在郑老卒太阳穴上。郑老卒年过五十,旧伤在身,颅骨受击,当夜便断了气。”
苻毅跪了下去。
赵明昭看着他跪在地上的身影,皱了眉头,“你想替他求情。”
“臣是来跟陛下说,苻赤有错,但错不至此。”
“渠水之争,是郑老卒先动了锄头。苻赤左臂的伤口,验伤格目上写得清清楚楚,长四寸,深至骨。若是锄头再偏一寸,断的就是苻赤的脖子。他空手还击,一拳致死。是误杀,不是故杀。”
“臣不是要替他开脱,杀人者当伏法,这是律法。但律法也有斗殴误杀与故杀之分。故杀者死,误杀者减等。”
明昭也很烦,一边是薄盛,一边是苻毅,苻毅这人护短,尤其是他亲兄弟都没了,还对他下死手。
这样一对比,苻赤这堂弟就很讲义气,什么都以他为首,甚至从不为难他,想升官什么的,老老实实就在偏僻的地方待着。
苻毅并不相信这是巧合,这明显是有人想整他,苻赤只是个靶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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