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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哎呀嘛!”那大爷提气大叫了一声,转过脑袋就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在大放厥词,他不可思议道,“这是抢钱啊!”
&esp;&esp;徐松年环抱着双臂,白着一张脸缩在三驴蹦子的角落里,语气却坚定不移:“我说了三块,少在这儿坑蒙拐骗年轻人。”
&esp;&esp;大爷笑了:“哪个是年轻人啊?你俩跟来逃难似的,一个瘸着条腿儿,一个路都走不动了,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esp;&esp;徐松年闭了闭眼睛,说:“那就六块。”
&esp;&esp;“六块……”大爷喉头一塞,沉默了半晌,竟然松口了,他答应道,“成,六块就六块。”
&esp;&esp;三驴蹦子上下起伏着出发了,不多时,客运中心在发动机的“突突”声中消失在了身后。一望无际的松林、桦树再次取代了头顶徘徊着黑烟的工厂区,视野逐渐清明,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
&esp;&esp;待等鹿河彻底离开视线,满霜在颠簸中缓缓吁了一口气,他回头向北边看去,心中像是被人掏去了一块肉般,又疼又凉。
&esp;&esp;12千水
&esp;&esp;晚上十点,满霜与徐松年拖着快被颠散架的身子抵达了距离劳城一百三十二公里之远的千水县。
&esp;&esp;千水县毗邻宁聂里齐河与乌那江的交汇处,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湖泊、沼泽。因此来到这里,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新了起来。
&esp;&esp;不过,这“旅馆”的味道就没那么好闻了。
&esp;&esp;开三驴蹦子的大爷是个棋牌室的小老板,他家旅馆就建在千水装配厂家属院的棋牌室楼上,日日被烟云缭绕的牌友们熏陶着,以至于两人还没推开门,就先被那混合着劣质卷烟、汗液、厕所尿液以及暖气片烘烤的味道冲了个跟头。
&esp;&esp;好在北方干燥,被褥没有发霉,但那枕巾、床单一瞧便知是积年累月没有洗过了,上面黄渍渍的油迹看得人直犯恶心。
&esp;&esp;徐松年脸一偏,又要吐。
&esp;&esp;“床上用品和家用电器损毁一件,赔付一百,知道不?都爱惜点。”那大爷相当敝帚自珍。
&esp;&esp;满霜面沉似水,憋着气大步上前拉开了窗户,一股白雾瞬间涌入房内,总算是驱散了几分难闻的臭味。
&esp;&esp;“这附近有卖吃的吗?”满霜问道。
&esp;&esp;大爷“嘿”了一声:“楼下棋牌室就有啊!麻辣的,三鲜的,你要哪一个?”
&esp;&esp;“都行。”满霜从兜里抽出了两块钱,丢到了大爷的手里,“拿两包,再去给我整五个烧饼回来。”
&esp;&esp;说完,他一把拽过徐松年,将人拎进了屋里。
&esp;&esp;说是标间,但此地逼仄得连能让人伸伸腿的地方都没有。
&esp;&esp;脚下是水泥地,墙面涂着一半绿漆,到处都是脏兮兮的印子和之前房客随手按下的烟蒂烫痕。
&esp;&esp;房间中央垂吊着一个光秃秃的钨丝灯泡,亮度非常有限,仅能照亮床头一角,以及那方摆在墙根处的暗红色翻斗柜。
&esp;&esp;好在这里没有独卫,不然,厕所里的尿骚味肯定得被窗户底下的暖气片沤成一锅沼气,都不需要火星子,脱件衣服便能把整栋楼炸上天。
&esp;&esp;但环境再恶劣,也挡不住满霜带着伤、空着肚子奔波了整整两天。
&esp;&esp;其实,中午时分,他已经啃了大爷随身带着的两个黄面窝头,但吃了却好似没吃,眼下泡面来了,他连热水都等不及,便着急忙慌地撕开外包装,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esp;&esp;徐松年按着胸口,又干呕了一下。
&esp;&esp;“你现在安全了,可以把我放了吗?”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esp;&esp;满霜不答,他一边闷头吃饭,一边找了个油腻腻的杯子,为自己倒了杯热水。
&esp;&esp;“从千水往南走,要不了多久就是达木旗,达木旗是个大市,南来北往的车都有,你到了达木旗,买趟去穗城的票,谁也找不到你。”徐松年放软了声音,“带着我就是个累赘,你其实根本……”
&esp;&esp;“然后放你去给李长峰通气吗?”满霜霍然抬头,看向了徐松年。
&esp;&esp;徐松年一瑟,不说话了。
&esp;&esp;“今早的警察是咋回事?”满霜刻意压粗了嗓子问道,“是不是你把他们引去鹿河的?”
&esp;&esp;徐松年看起来被满霜这凶恶的表情吓得不敢言语了,可隔了半晌,他却又窸窸窣窣地挪动到了满霜的身边,并小声说道:“我不知道鹿河有警察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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