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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是来势极重的一箭,男人中箭之后向前扑去,看得出他依旧心有不甘,但手中的刀还是无力地落地。
&esp;&esp;方才想要放羽箭暗算人的匪首如今被人一箭射杀,澹台信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只要张宗辽的人不是爬过来的,算时辰也该赶到了。澹台信用脚帮男人翻了个身,低头端详着他倒地后依旧怒目圆睁的面容,仍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esp;&esp;他抬头望向援军,随后微眯起眼睛,看清来人之后,表情才终于发了变化。
&esp;&esp;钟怀琛翻身下马,越过了跪地就擒的匪众和如释重负的随从,径直走向了澹台信,在澹台信所有问题问出口之前,从袖中掏出了手绢。
&esp;&esp;澹台信身上脸上都沾着血,钟怀琛走近之后他似乎依旧有些晃神,下意识接过了手绢,随后才低身行礼:“见过使君。”
&esp;&esp;“兑阳府实在不像话,竟然发围攻官驿这种事。”钟怀琛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sp;&esp;院内不是说话的地方,澹台信引他向屋内走去:“这边的事太过恶劣,不能让褚泉清知道。”
&esp;&esp;“你肯这样想,就算帮了我大忙。”钟怀琛其实不想和澹台信说这些,可屋内也是众目睽睽,暂居驿站的官员们惊魂未定,都出来见钟怀琛。
&esp;&esp;钟怀琛耐着性子与他们一一见过,随后就示意自己身后的将领将他们领去吃饭,澹台信猜得到是要交代这些官员闭嘴,只是这次跟钟怀琛的人看着面。
&esp;&esp;澹台信上楼换衣服的时候钟怀琛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靠在门边,确定澹台信没有受伤之后才轻声开口:“不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esp;&esp;“碰巧吧?”澹台信换了衣服,钟光很有眼色地抱过,说去帮他洗衣服,迅速退了出去。
&esp;&esp;屋里只有他们两人,钟怀琛从他手里拿过了手帕,沾湿后轻轻替他擦拭脸上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确实也有巧合,褚泉清知道大鸣府里被你摆了一道,急匆匆赶了回来,我不想应付他,所以借口巡查乌固仓城出来了。你的求援送到乌固城时我正好在,所以连夜赶了过来。”
&esp;&esp;“有劳”他的到来完全出乎澹台信的意料,所以澹台信也不知道此时此景应该说些什么,刚开口他就被迫顺着钟怀琛的动作抬起脸,任他擦去自己脖子上的血迹,钟怀琛端详片刻之后才丢开手帕:“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陷进危险的境地里。”
&esp;&esp;“我在兑阳府当差的兄弟,中了陈家的计策,不得已配合陈家设下圈套。”澹台信轻声道,“昨夜他托钟光向我带话,大约是想向我解释他的苦衷。”
&esp;&esp;“张宗辽是吧。”钟怀琛对兑阳府的人员构成大致清楚,“我来的时候并没有遇见其他前来支援的队伍,反而遇到一群形迹可疑的士兵,我们遇见的时候他们正在换便服,似乎是想伪装身份”
&esp;&esp;澹台信抬眼看了过来,发现钟怀琛下巴上冒了一点胡茬,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发现自己也是。
&esp;&esp;“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兑阳府的人一早就设好了陷阱等着你来,怎么可能拖到今天才动手杀你。”钟怀琛坐在澹台信的床上,语气尽量放得很轻,“如果是陈行谋划了这一切,昨夜他就会一把火烧光这个驿站。”
&esp;&esp;“是张宗辽想拖住我。”澹台信其实心中不是没有预感,否则昨夜不会合不上眼,只是他始终抱着一线希望,不敢相信而已。
&esp;&esp;“他不希望你再查下去了,为此使尽手段拖延,想让你知难而退,如果那些手段没有奏效,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那支换了衣服的士兵,就会真的踏平这座驿站。”钟怀琛深吸一口气,再次放缓了语气,“那群士兵已经被我扣下,你可以亲自去审问。”
&esp;&esp;“不必了。”澹台信坐在桌边盯着桌上的粗瓷杯子,“我信你。”
&esp;&esp;钟怀琛原本还准备一整套说辞,可澹台信轻飘飘,让这些话都不必说了。他心头巨震,堪堪维持着自己没有从床上弹起来,澹台信却又在眨眼间收起了所有情绪:“虽然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任何借口能为张宗辽开脱了,可我还是想要查清楚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esp;&esp;钟怀琛点了点头,澹台信与他的对视一触即收:“昨夜陈青涵也悄悄来见我,我也想弄清楚他又在这其间扮演什么角色还有贺润,我到现在也不敢确定为什么他们就一定想要抓住贺润或是杀了他。”
&esp;&esp;“我明白你的想法。”钟怀琛向前走以便自己够到澹台信,他伸手握住了澹台信的手,发现刚刚握刀的手冰凉,钟怀琛用自己的手掌将他的手裹了起来,“你现在脸色很差,先休整吧。”
&esp;&esp;“兑阳府的事,我没有兑现我的承诺,两次了,我甚至还没有摸清陈家的底细,反倒被张宗辽陈青涵这些人耍得团团转。”澹台信依然保持着坐姿,挺直着脊背,钟怀琛只好自己起身上前抱住了他,让他可以埋在自己胸前,自己则抬手放在澹台信的后脑上:“与你无关,只是时机不对。上一次是褚泉清来到两州,这一次”
&esp;&esp;“不知道他们的内部又出了什么事,张宗辽突然倒戈,我已经没了算。”承认自己的败仗很难,但在钟怀琛面前,似乎又不是那么难说出口,“你说得对,我确实要重整一下。”
&esp;&esp;“你不要再插手陈家的事了。”钟怀琛不待他反驳,就先一步低头亲在了他的额头上,澹台信果不其然忘了词,钟怀琛继续道,“这本来就是我与陈家的一战,我不该像我爹那样,把你当作办脏事的刀。”
&esp;&esp;澹台信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最后只能低头,笑着叹气:“一把刀最怕的就是失去了价值,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esp;&esp;“你不要这么想,”钟怀琛说得斩钉截铁,他抱紧了澹台信,想想又觉得不够,低头又亲了他一口,“我想将你拉出局,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esp;&esp;“我想,我现在最适合的就是因病休养。兑阳府的事明面上先到此为止,你来到兑阳府的时机还算不错,我此时退出会被陈家视为你的勒令,对陈家而言是种安抚,而陈家会因为这个驿站发的事,也会暂时收敛”
&esp;&esp;钟怀琛直接将人挪到了床上,拿被子盖好:“你先养神,这里的事情我自有安排。放心,我没有那么没用,你睡一觉,云泰的天塌不下来。”
&esp;&esp;回程
&esp;&esp;钟怀琛的安抚并不能真的让澹台信放松入眠,真正起效地是钟怀琛吩咐人熬的安神汤。
&esp;&esp;澹台信知道那碗汤药会让他昏睡数个时辰,钟怀琛对他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切由他料理,澹台信便也并没有拒绝。
&esp;&esp;澹台信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时钟怀琛的心情难以言喻,澹台信不是一个会随意给出信任的人,尤其是他刚遭遇了背叛,还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将后背交由自己,钟怀琛光是想想,就觉得心中有爱意在汹涌燃烧。
&esp;&esp;澹台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裹在厚实的棉被中,人已经置身于马车里。
&esp;&esp;刚醒时嗓子有些哑,他坐了起来,以眼神向钟怀琛询问,钟怀琛给他倒了温水,喂到他的嘴边:“陈青番赶了过来,我摆出了一副拉偏架的姿态,说会回去好好处置你。”
&esp;&esp;“这样挺好,虽然我们出师不利,倒也能把陈家搅乱头绪。”澹台信撑着靠坐着,钟怀琛自然地将他拥了过来,自己当起了人肉靠枕:“张宗辽没有来。”
&esp;&esp;“没关系。”澹台信语气无波无澜,“从阳坊仓库到驿站发的事,都会传到陈家人耳中。”
&esp;&esp;“你不保他了吗?仓库里的事我都听钟光说了,你当时已经知道这陷阱与他脱不了干系,也不惜自己涉险保他。”
&esp;&esp;“我与他认识十四五年了。”澹台信轻叹了口气,“未知全貌的时候,总要给他留一次机会。”
&esp;&esp;钟怀琛没有再说话,半晌后,澹台信缓缓道:“他究竟是受人逼迫还是主动做局,现在看不分明,我也并不想刨根问底。君子论迹不论心,如果你没有及时赶来,他会真的杀了我,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esp;&esp;“我原想把那队变装的士兵交给了陈青番,之后这段日子,兑阳府必然会陷入一场内斗。后来又想你要弄清张宗辽的动机,所以把他们一起带了回去。”钟怀琛撩开澹台信额边的碎发,捧着他的脸很认真地亲了亲,“其实这次我们配合得挺不错,不算无功而返。”
&esp;&esp;澹台信微怔了一瞬,钟怀琛自己先笑了起来:“你的手下还有那个太监,我也都一起打包带上了,之后的事你自己处置。”
&esp;&esp;他确实已经善后周全,澹台信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多谢你。”
&esp;&esp;“说谢就不必了。”钟怀琛刻意板起了脸,“带你回大鸣府处置这话不假,早就想收拾你了。”
&esp;&esp;两人在马车里靠得近,说正事时不觉,现在陡然暧昧,钟怀琛稍凑近一点就能碰到他,可他偏偏没有直接凑近,就隔着这一丝的距离,着意逗弄着眼前人:“你想想,应当怎么谢我。”
&esp;&esp;主动亲人对澹台信来说已经不难了,他垂下眼睛贴了上来,被钟怀琛捏住了下巴:“就这样?”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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