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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麽,最近朝中人心惶惶,说是皇帝要肃清朝政,这几天在拟名单呢。”
“咱们哪知道朝中的事啊,连着好几年苛政重税,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操心这些?”
“别的不说,好像要先拿丞相开刀……”小贩叹气,“但愿是谣言吧,毕竟朝中只有丞相还能想着咱们这些平民百姓了。”
步微月步履匆匆,从小贩们面前走过,水汽厚重,打的满城芦苇花贴在瓦檐上,她心想得走快些,过会要下大雨,把琴沾湿声音便不好听了。
摊贩中有人眼尖,见她过去问同伴道:“步姑娘一大早带上琴要去哪里?”
“听说去见位老朋友,每年都在这个时候出门。”
“原来如此,”摊贩想起什麽,“昨日城北去了好几百禁卫军,我得提醒她别走那边。”
“城北?那不是丞相府所在麽?”
……
锃白的大刀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地挥下,带起溅升的热血,糊在眼前满目赤红。
“丞相柳宫,意欲谋反,祸害朝纲,今日奉旨行刑,丞相府上下三百五十六口,格杀勿论!”
柳缘缘栽在死人堆中,茫然地望着天空。
天命如刀,世情如雪。
百姓口中的千古名相,也敌不过皇帝的昏庸疑心,一句佞臣谗言便可动下杀手。
噗呲——
白刃斩掉她的双腿,她已痛到麻木,甚至没有什麽知觉。
惨叫渐渐停息後,她微微睁眼,馀光看见铁鞋踩烂相府朱门,那地狱一般的挥刀声在赤色中远去。
好安静。
她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从尸堆上滚下去,手心忽然被刺挠一下。
她垂眼,掌心被几根弦丝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刺眼至极。
混乱的脑子里有了一瞬的清明。
“阿月……”
对了,今日是她们湖心亭相见的日子,她好不容易才寻来这寒烟丝,要在今日送给她。
还有《柳月行》,她也写好了,要弹给步微月听的。
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她撑起身子,想要走出大门。
湖心亭不远,从家里出去,左拐,直行,过了幽巷便到了。
只要先从家里出去。
一寸,一寸。
她双腿没了,曲着手肘,极艰难地挪动身子。
“阿月……”
相府大门就在几步之外,可她却觉得好远好远。
阿月还在等我,我不能失约。
她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如果我没去,阿月得多伤心,可是——
可是……
我好像走不动了。
指尖无力地垂落在地上,寒烟丝将掌心冻结,柳缘缘眸中光亮慢慢褪去。
篁鹤引的风原来这麽冷啊。
她模模糊糊想。
那能否告诉阿月,我不想去找她,让她别等我啦。
秋风旋过她的发间,似乎在无声答应她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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