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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亲娘亲,他的大哥,还有他年幼的小妹,谢家上下十余口人,都因这人而死。
那个软绵绵的小身子趴在他背上,从温热到一片冰凉,谢琢一路往山里躲,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他至今记得那个夜晚,他刨土手指刨得血肉模糊,悲痛欲绝地将阿歆小小的身子埋下。
如今他终于知道仇人是谁了。杜彭泽,当朝丞相,踩着他全家人的血肉爬上去,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倒是威风得很!
谢琢盯着手里的茶杯,恨不得此刻生啖其肉,可他也知道急不得,不然多年来的埋伏便会毁于一旦。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杀意硬生生压回胸腔里。
宋长青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没说话。
小院一时安静下来,仲玉华起身给谢琢续了杯茶,红着眼颤声道“谢大哥,宋大哥,这笔帐我们迟早要算!”
“在座的诸位,”仲玉华环顾一圈,抱拳愤声道“这些年来为我奔走,那命替我周全,我都记在心里,我替先帝,替父亲,替大哥谢过诸位,姜文曜欠下的血债,每一笔我都要讨回来。眼下我势单力薄,但此仇不报,我此生难安,还望诸位再助我一程,待到来日手刃仇人,我仲玉华绝不相忘!”说完,他深鞠一躬。
众人一经商议,下次或可去桐城,那里更靠近边界,且在韩将军管辖范围内,皇帝的手伸不过来,京城路远,到桐城至少也要一个多月的路程。
从小院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禹城的晚风混着沙石刮在脸上,干燥得很。
宋长青拉着他去街边一家小酒馆,要了两坛酒,只管给他倒。
谢琢喝了两碗,靠在椅背上看着外头街面上零星的灯火,忽然说了句“小时候他还给大哥带过糖,大哥又给了我。”
宋长青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端起碗碰了碰他的,“那就更该杀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一碗接一碗地喝。禹城的酒是粗酿的,入口烈,后劲也大,谢琢喝到第三碗便觉得舌头麻了,可脑子反而比平时更清醒。
他想起父亲的样子,想起大哥偷偷跑到山上看他时笑着说“等你学成了定要好好比划一番”,还有母亲做的那道他再也吃不到的桃花酥。
从前的画面从眼前掠过,只剩那日回家时一地鲜红的血和凌乱的脚印,大哥倒在门槛上,眼睛还睁着,手里攥着没来得及拔出来的刀。
谢琢眼眶有些红,端起碗又灌了一口,烈酒烧过喉咙,对杜彭泽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从酒馆出来时宋长青已经有些晃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说要去找个地方睡一觉,明日再赶路。
谢琢没应他,自顾自沿着街边往客栈走,路过一家还没收摊的银饰铺子时,他脚步忽然一顿,转头望去便瞧见柜台上摆着几支簪子,那店家正要往匣子里收,看见谢琢便笑着问他有何需要。
谢琢一一扫过,这些簪子式样简单,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其中一支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桃花,倒是栩栩如生。
他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谢莺。
上回在木屋里,他头一回说起旧事,那丫头抱着他的腰哭得眼睛红红的,第二天起来眼泡肿得跟桃子似的,还假装什么都没生。
想到这,他轻笑一声,拿起那支桃花簪子付了钱。
宋长青从后面跟上来,眼尖瞥见了,笑嘻嘻地凑过来问买什么了。
谢琢没理他,宋长青在后面喊了两声,见他不回头,便摇着头笑骂了一句“狗脾气”。
谢琢和宋长青在禹城抓了几个京城来的探子,威逼利诱之下才得知是杜彭泽的人,只可惜再想套话时,那探子已经被人暗杀了。
如此他们也明白,禹城的行踪怕是暴露了。仲玉华必须赶紧离开。
他和宋长青一道,一路上见了血,还抓到个奸细,只是那人从前是宋长青父王的旧识,两人心里都不好受。扫了尾巴才回了临榆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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