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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两人浅浅亲了彼此的嘴唇,然后躺进被窝里,与寻常没什么两样。
等身侧人呼息匀称,李渭南从黑暗中睁开眼,然后一个翻身绕到苏渺背后,捞起长发定睛一看。
这一眼,李渭南如遭重击,喉间竟有一丝腥咸。
敲门声响起,急促而躁动,在宁静的夜晚是那么清晰。
远方响起隆隆的雷声,李渭南捂住苏渺的耳朵,隔了一会儿捞起床角的外裳套上,推开门一看是陆小路,脸上满是惊惶之色,胸膛不住地起伏,一看就是急跑过来的。
李渭南浓眉一皱。
“不是让你守在春晓山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少爷,出大事了!”陆小路说话还有些喘,顺了顺胸口道,“今晚起了大风,我怕把里面的东西吹乱便进去关窗,结果不小心被一个瓶子绊倒,捡起来一看发现是禁药,就堆在床底下,有好多瓶。从瓶口残留的药粉颜色看应该是近几日一次性服用的……沈殊他,怕是不好了……”
身后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李渭南呼吸发紧,心跳得很快。
“沈殊怎么了……”女子白着脸看着陆小路,垂在腿侧的手分明在发抖,“师弟,沈殊怎么了?”
陆小路瞥一眼李渭南,没说话。
李渭南紧绷着脸站在旁边,眉间笼罩一团阴郁。
苏渺大骇,冲上去抓住陆小路的前襟疯狂摇动,大声道:“你说啊,沈殊到底怎么了!”
见陆小路不为所动,苏渺心渐渐沉下去,有瞬间的晕眩,她闭眼又睁开,恨恨地望向李渭南。
“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李渭南攥紧双手,硬着头皮道:“是你说不愿再见他……”
话音未落,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李渭南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登时火辣辣的,一抬眼便是苏渺充血的双眸,这意料之中的一下让他轻松了些,只眼眶还有些酸胀。
瞥见男人唇边的红痕,苏渺懊恼又烦闷。
“对不起,我下手重了些,疼不疼?”她愧疚地揉了揉他的脸,有些不是滋味。虽然知道李渭南背着自己在搞什么,但刚才确实是冲动上头了,没控制好力道。她现在的手劲可不比石头村时绵软无力,是真的会伤到人。
李渭南搂住她的后腰,高高大大一个人,却靠在她肩膀上,语气有些委屈。
“以后别当着人面打我,天大的事我们关上门解决。”
“好,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苏渺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你还是放不下沈殊对吗?”
苏渺眼圈泛红,无措道:“李渭南,我努力过了,我以为自己能做到,可是刚才听到小路说他不好了,我心好痛……”
“好,我明白了。”李渭南抵着苏渺的肩头,咬牙道:“小路,告诉她。”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四周登时亮如白昼。
“沈殊他服药自尽了。”
短短的一句话,苏渺眼前一黑,双腿瞬间就软了。
她浑浑噩噩地靠在李渭南怀里,任由雨丝斜飞着冲进眼眶,刺痛、生冷,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天地间失去颜色,只剩下死寂的黑白。
沈殊,你这个胆小鬼……
苏渺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伤心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好把手指伸进嘴里,抠自己的嗓子眼,急切地想把堵塞的地方疏通,最好能沿着喉管伸进胸腔,然后把湿淋淋的心脏拧干,重新摆正。
“渺渺,你冷静点。”
李渭南去抓她的手,苏渺“嗬嗬”两声,痴傻地把他看着,似是丢了魂,一心想把整个手塞进嘴里,牙齿把手背咬出血口,嘴角也撑得要裂开。
李渭南强硬地把她的双手扯出来,然后紧紧攥住。
苏渺愣了一下,像哑巴一样发出各种怪异的声音,撕心裂肺,李渭南也跟着难受,干脆把手臂递过去。
女子一口咬上去,终于不闹了。鲜红的颜色很快渗出,又被雨水冲刷而去,李渭南疼出一身热汗,待她心绪平整一些,才凑到她耳边道:“渺渺,沈殊可能没死,他或许是藏在哪里,我去把他找出来好不好?”
手臂一松,女子抬眼望向他,歪了歪头,仿佛在说“真的吗”。
“你信我一次,我一定不让他死。”
女子木讷地点头,拉着他便要冲进雨中,李渭南趁她转身之际甩了甩满手的血,然后才把人拉回怀里,劝道:“小路的父亲是药王,天底下没有他救不活的人,即便是半只脚踏入阎王殿,他也能把人拉回来。”
女子继续点头,但还是要挣开他往外跑,李渭南没办法,只能先把她打晕,然后抱进屋子换上干衣服。
陆小路熬了安神汤过来,李渭南嘴对嘴,一口一口渡进去。他常在江湖走,武功不是自己关着门就练出来的,在外面与人对招时遇见过太多命悬一线的情况,却没有任何一次如现在这般绝望、害怕。
想到苏渺方才一声不吭的样子,他难受得快呼吸不过来,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告诉她沈殊的事。
要是苏渺因此一蹶不振……
李渭南不信神佛,却在这一刻虔诚地祈祷,沈殊千万不能死,哪怕让他用自己的寿数续沈殊的命,他也心甘情愿……
陆小路一直守在旁边,安慰道:“师姐只是一时受了打击,所以精神有些混乱,她是心性坚韧之人,等缓过这一遭便好了。少爷别太担忧。”他顿了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如今沈殊下落不明,先不说他还活不活着,即便还在世,也未必能等到我们找到他。”
李渭南贴着苏渺的脸,沉声道:“集结远州城内李家的所有势力,务必找到沈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小路叹了口气,待雨停后迅速写下纸条放飞信鸽。
他垂着头走到李渭南面前,见他仍保持抱苏渺的姿势,跟揽着自己的孩子一般,无尽的怜爱、疼惜,手还扣在她脉搏处探着,明显担心得有些过头了。
陆小路想劝几句,又知道是徒劳。他家少爷犯了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还不如任由他去做,至少能让得个心安。
李渭南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什么不对,还问他:“给陆丰去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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