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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冷不丁响起沈姝冷冷的声音。
“务必不要让李渭南知晓你的女子身份。”
苏渺动作一顿,从饭碗里抬起头来。
“为何?”
“他看你的眼神……有些奇怪。”
沈姝也觉得这句话没头没脑,她没说出来的是,李渭南看苏渺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眼神,让她非常不舒服。
但这些全是出自直觉,没有丝毫证据,沈姝怕苏渺觉得自己胡乱猜疑,补充道:“休夫一事我家中尚不知晓,李家为了恩情想必也会瞒下此事。李夫人重情重义,不出所料的话,应是她勒令李渭南追随而来。我们的事暂且不能让沈家知晓,我怕他将你是女子的事宣扬出去,到时局势会对我们不利。”
虽然李渭南早就知道她是女子,但苏渺直觉李渭南不至于这么下作。为了宽沈姝的心,她轻轻点了头。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接下来的时间三人都没再出声。
李渭南出了房门就往楼下走,想到苏渺待会儿要从这里下来,他把楼梯口的尸体全部踹下去,郁闷的心情才松缓了些。
苏渺在石头村几乎算是与世隔绝,怎么想都不可能会得罪什么大势力,招致这么多人的报复。
想她这辈子得罪最狠的人估计只有他了,李渭南忍不住为自己的特殊勾了勾唇角。
他思来想去,趁着官府的人还没来,立马唤了店小二来,让他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讲出来。
店小二看着脚边堆叠起来的尸体,心里一阵发怵。
他挪到李渭南身后,边回忆边道:“这些人是码头的挑夫,从一个月前起就时常在店里歇脚,一直以来都很安生,没惹出什么事端。昨天我起夜时经过大堂,他们就已经打起来了,有个人嘴里说什么‘货是我的,有命就来抢’,我怕刀子落到身上,赶忙躲到柜台下面藏着,然后就看见有好几拨人往二楼冲。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弄得地上全都是血。我本来以为楼上的客人要遭殃了,结果所有冲到二楼的人都跌落下来,后面渐渐就没有声音了。”
“照你的意思,这些人是昨夜才有异样。”李渭南凝神思考片刻,“为何一个月前他们不歇在客栈里?”
“近来葫芦岛上在祭拜河神,所有船只都不能上岛,连正常通行河道都不成,每日只有一个时辰放行。我听挑夫们闲聊说,许多不知内情的船到达咱们这地界才知晓此事,只好暂时停船卸货。祭拜河神的仪式要做满半年,船上的货物不好长时间存放,码头因此积滞大量货物,且越堆越多,所以挑夫们只能日夜不停地干活。咱们客栈离码头最近,他们每日也不回家了,干脆花两文钱在大堂喝碗茶水,谁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事……”
李渭南挑眉:“挑夫会随身携带武器?”
店小二脸上一白。
陆小路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跟少爷说话就别藏着掖着了,把你知道的内情全部说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店小二苦着脸道:“并非小人故意欺瞒,只是这事儿有些邪性,说出来怕东家觉得我胡言乱语,闹了癔症。”
李渭南不耐道:“让你说你就说,邪门的事我见多了,不差你这一件。”
店小二捏了捏腕间的手串,然后凑到李渭南面前低声道:“这阵子码头在闹鬼,好多人听见有女人的叫声,大家都说前段时间洪灾冲走许多人。女人阴气最重,死了以后化作恶鬼,要跟河神叫板呢!这回县令大人领着大伙祭拜河神,也是想助河神一臂之力,把那些女鬼灭了!挑夫们整日在码头活动,所以人人备着武器,就怕有女鬼现身。”
李渭南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直接听笑了。
“女人阴气重不重我不知道,但你身上阴气应该不少,把脑子都给冲坏了。还助河神一臂之力……”他嗤笑一声,嘲讽道,“拿点瓜果花生祭拜有什么用,怎么不直接跳进河里,跟河神来个亲密接触,说不定被河神看上了也一并抬个神职当,这不比拿刀剑砍女鬼来得快?”
店小二听得出李渭南说他身上有阴气是在吓唬自己,毕竟他五两银子一串的朱砂不是白买的。
但他对他后面的话很感兴趣,抠了抠脑袋,不解道:“还能抬成神职?什么神啊?”
李渭南笑骂一句:“胎神!”
陆小路捂住腹部哈哈大笑。
店小二脸都绿了,被李渭南打发到后厨备点茶水。
陆小路笑够了,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少爷,这事儿这么玄乎,咱们还走水路吗?”
说到这里,李渭南也有些头疼。
“不走水路难道你有别的法子去远州?别和我说捡根树枝御剑飞行。”
陆小路嘿嘿笑了两声,他就爱看那种玄妙的话本子,前段时间他还偷偷写了一本,甚至超越了原作,在淮州很是时兴呢。乍然被李渭南点出来,他怪不好意思的。
就在今晨,他们收到了刘知敏的消息,当时还在奇怪,怎的昨日送出信鸽让彻查沈家,这么快就有后续了。
结果信上说的完全是另一码事。
刘知敏带着兄弟们从山里下来了,只因山体有部分塌陷,唯一去茂阳的陆路被完全堵死,这下不用他们守着也不用担心苏渺会跑了。
“……”
也就是说,如今想出去只能坐船。
陆小路耷拉着眉头,叹道:“可惜没留个活口,不然还能问点话。”
李渭南倒不这么想。
敢把主意打到他的人头上,这些人死有余辜。
他必须去一趟码头,不弄清楚到底是寻仇还是意外,他总是放不下心,怕没斩草除根,留下后患。
好在这一路苏渺会一直待在他身边。
只要有他在,没人能扎进他胸腔里挖他的心肝儿。
半个时辰后官府带了人来,一部分人查验尸体,另一部分把客栈里所有人叫出来挨个拷问,发生这么大的命案,所有人都被羁押起来。
当看见苏渺三人从楼上下来时,为首的捕快眼皮一跳,再和店小二的证词想印证,他心中有了大概的判断,又想到将暮阳山庄的人牵扯进来,顿时后悔今日怎么没有休沐,偏偏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
只是事已至此,不可能就这么把人放了,总要走个过场。
陈捕快毕恭毕敬地向李渭南行礼:“要委屈李少庄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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