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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旭飞急匆匆从院子里出来,手里拿着禾边的帷帽,禾边接过,“差点忙忘记了。”
昼起接过给他戴上,两根丝带系在禾边的下颚,月色如水,禾边的脸浸在其中,显得玉白俏丽。
夜风擦过他马尾卷起浅绿色发带,背后的夜空渐蓝,远处的天边泛着柔光,闪烁的晨星也不及禾边眼睛漂亮,洋溢着青春光彩。
昼起嘴角微微扬起。
柳旭飞也猛然意识到禾边变白很多,抹那美容膏脂才一个月多点,竟然变化这么明显吗。柳旭飞瞧着禾边的脸,心里是深深的幸福,孩子由里到外焕然新生了。
青山镇离县城要经过善明镇,骡车到善明镇两个时辰,善明镇到县城赶车半个时辰。
禾边和昼起坐在板车后,招架着竹篮,两人坐在团蒲上,路摇摇晃晃的,天上星子很稳,禾边依偎在昼起的怀里看着日出渐渐升起。
金光笼罩着山峰尖,夜里的苍茫墨绿动了起来,升腾起乳白的山雾,远处天光是暖黄的朦胧。
骡车哒哒跑着带起清风,大清早路边寂静,阴暗树林上有东西在闪光,禾边仔细一看,是小黄色的桂花,而后风带着晨雾掠过,鼻尖湿冷全都是桂花香了。
禾边手指摘了一朵,放手心伸出去,高大的身影低头闻嗅。
前头杜三郎和杜仲路在说话,主要是杜仲路说外面的见闻。时常用自己的人生阅历给杜三郎解答书本里的困惑。声音不高不低,但很踏实可靠,那背影像一座青山。
重峦叠嶂的青山脚下,他们一家人迎着晨曦奔着前程。
禾边抬头看昼起,在昼起看向禾边时,禾边飞速亲了他侧脸,小声问道,“这里很好对不对。”
昼起没说话,趁着天光将明还暗,隔着清晨薄纱捧起禾边的脸颊,轻轻吻了额头又渐渐向下经过眉眼鼻梁。
很好,他当初一眼相中的小可怜,果然带他进入了新的世界。
禾边吓得一跳,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只觉得前面说话声突然大又突然小,心脏怦怦跳,昼起亲了片刻,禾边像是受刑熬了过去,喘了口气。
白皙的脸上比朝霞先红。
昼起眼里含笑深深注视着。
禾边又不争气的心跳更厉害了,依偎在昼起怀里,只觉得天地间就他俩了。
而这种感觉,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深刻熟悉,又令人眷念。
到县城要交过路税,每人两文。
杜仲路和守城的江百户很熟悉,应该说是单方面上贡的熟悉。
百户从六品比县令还大一级,但是文官比武官地位高,一县父母官比一个看守城门的百户威风多了。
再加上,那武官多是世袭,江百户也是花花架子没上过战场,他家大业大,可还是收刮过路费。
杜仲路缴了八文钱,江百户别把腰刀巡逻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兵丁,走路十分威风。他看见杜仲路就有些挑眉,只是这动作俊美人做起来几分风流,而江百户满身胭脂气,又五大三粗只是油腻。
江百户虽然矮,但是在不重要人面前,看人都是鼻孔朝上的,“呦,杜老板又拉什么好货进城了?”
对这种人,杜仲路一向是规矩给到位,但是笑脸是没有的。可江百户是商人过路的阎王爷,你不顺他心,平头老百姓无权无势拿什么和他斗。他要是不高兴,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差人把满车货物拿铁叉胡乱搅上一通。
要是去衙门控告,不说请讼师打点衙门手续所费颇多,就是真到堂下对证时,官官相护不是玩笑。
杜仲路以前就听说过一个案例,衙役进村子办事,对村民屈打成招逼人致死。
那村民气不过,拉着一村族人上京城通政司告御状,结果被打成不服管教的刁民,带头的全部绞刑,同行的全发配边疆。
官是什么,官是吃皇家粮的,民告官,那就是反对皇家统治,是不服管教的穷山恶水的刁民。
没看赵严都隐退归隐了。
杜仲路客气道,“不值钱的菌子,等会儿进城就给江大人府上送去。”
江百户满意点头,而后目光扫到戴着帷帽的禾边,目光准备穿入帷帽缝隙一探究竟。江百户的视线被拦截断了,昼起目光冰冷直视江百户,冷寂带着杀意。
江百户只在身经百战的将军身上远远见过,江百户收回视线,没轻举妄动。
据他所知,杜仲路只两个儿子,瞧这高大男人和杜仲路又不像。
见骡车进了城门,江百户摸着下颚没再看了。
过城门时,禾边心都在拧着,像是走鬼门关一样压抑,像是关在笼子里的家禽霍霍待宰。可一进城门,天蓝云软,街道高楼旌旗飘扬,镇上难得一见的骡马这里随处可见,还有青布轿子,就是小贩都穿得体面干净像是村子里吃席的衣裳,那吆喝声也很响亮。
杜仲路扭头看禾边,还怕吓到他,但见他神色松弛眼睛明亮,刚刚那幕俨然过眼云烟。
杜三郎却一脸郁色,想到他读书费用都是他爹风餐露宿离家奔波赚来的。就江百户这场面,他爹应该遇见过更刁钻为难人的。
看着县城里这人来人往的商贩走卒,谁不是脖子套了个绳子,背后拖着一大家子。辛苦卖力赚钱养家还不算,各种关卡税收层层盘剥,还得卑躬屈膝讨好谄媚,才能护住自己的血汗钱。
杜仲路道,“三郎,那江百户这样的人多如海了,但你爹走南闯北压根就没把这种人放眼里,真拿刀子干仗他第一个死。人生,复杂着呢也简单,别想太多,你老爹就是想怎么赚钱想你们平平安安的,其余的,想也没用反而添累赘。”
禾边道,“等三哥考取功名当官后,一定是一名好官。”
昼起道,“是那江百户吗?为难过?”
昼起的语气太平淡了,有种杜仲路点头,昼起就去杀了人的错觉。
杀人好像对他来说就和喝水吃饭一样。
昼起对刚刚的场面也没波澜,没气愤没有忧虑无奈怨怒,见三人都看来,昼起道,“有能力就直接干,没能力就谋而后动,学会隐忍蛰伏,其余的,就像爹说的都是无用的累赘。学会取舍不是逃避,是豁达智慧。”
不管世道过千千万万年,经历过什么样的文明变迁洗礼,人性包装的五花八门,可本质上就是欲望控制下的野兽。
财权名利酒色与地位,直面自己的野心,去争去夺,而不是怨天尤人的无用抱怨颓丧。
有多大能力过多大日子,控制欲望满足当下也是一种解脱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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