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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心疼肉和酒,晚上做饭时,少不得关着屋里骂的。
她给灶后烧火的杜溪道,“你爹那人真的是蠢,愚孝,说都说不通的,你爷爷压根就没把我们当亲的,就偏心大房二房,我当初真是白瞎眼了听他的话,说跟着他能七八天吃一顿肉,你爹还说我一来就能当家做主,家里家外我都说了算,我欢欢喜喜一来,原来是死了娘,有烂摊子不管事的公爹,这家还分了屁大块地,那地里的活家里的活都是我的,可不是我说的算。你后面说亲,我一定要给你把关,可不要再吃苦了。像我苦到头,还成了你爹有本事的话头了。”
杜溪道,“爹也是的,爷爷都偏心他怎么还买肉买酒,娘,等我嫁个好男人,我天天接你去吃肉,不接我爹。让那些碎嘴子的婆娘都羡慕你有个好哥儿。”
张氏听着眉开眼笑的,杜溪又羞羞答答满是憧憬道,“娘,我不嫁别人,别人哪有禾边那男人好,听说绿豆糕方子,制冰方子,还有平菇都是他种出来的,又高大生的俊,力气大,虽然看着冷没人情味儿,但是他护人啊,你说这十里八村哪有这样好的男人说?”
张氏乍听还反对,但一听杜溪一分析,沉默着沉默着眼神都来主意了。
她道,“那还不是委屈你去做小的了。不过禾边那小哥儿也是个大度的,你嫁过去他应该不会为难你。”
杜溪哼道,“我才不要做小的,那禾边之前来镇上的时候我见过,黑瘦猴子似的,眼里也怯怯没光,现在脸有肉了,也白了,穿得人模人样了,才勉强看得入眼,我要是有男人养,我底子比他本来就好,到时候肯定是远近闻名好看的。”
而且,他还比禾边聪明,瞧着禾边蠢兮兮的来找杜老头子说什么一家团圆,真是笑话死了。
禾边还真把男人有能力强行等于他自己的本事了。
没一个男人能看着自己辛辛苦赚来的钱,被拎不清的蠢货夫郎去拉扯帮衬娘家,尤其是已经断了十几年的娘家。
说不定这会儿昼起也恼火得很。
他再上前温柔小意……
杜溪脸不知道是被灶火熏得红热,还是真觉得自己势在必得的信心满满,瞧得他娘张氏也没法子了。
黢黑的黄土壁上,杜溪那张稚嫩的脸以前是附近有名的好胚子,但现在……张氏道,“你别抱太高希望,明眼人还是一看禾边都比你好看,他攒着柳旭飞和杜忠义好看的地方,你和他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禾边柳叶眉大眼睛,老远看,就瞧着睫毛阴影落脸上,小巧挺高的鼻子,嘴巴人中都生得很漂亮,像是新娘子成亲时用笔勾画似的明显,和村里人不同,只看一眼就能叫人记住。
那不是年轻才好看,是远远看就能见立体的五官,是老辈子说的骨相优越。
杜溪生气道,“我还想着嫁过去带娘过好日子,你倒好,现在说我不如禾边,谁到底是亲生的?我说了,我底子比禾边好千倍!没油水没米饭没好看的衣裳,我长这样都不错了。要换去镇上,我肯定比现在好看万倍!”
“而且,昼起这么能赚钱,还跟着杜家住,杜仲路对外说是上门儿婿,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口气,尤其格外有本事的男人。说出去都要被笑话窝囊死。”
张氏闻言又高兴了,确实,一个男人被说成上门儿婿,那心底一定是压抑的。没看好些男人上门后第三代还改回男方姓氏。
张氏觉得杜溪越来越聪明有脑子了,哄了杜溪几句,说等会儿炒肉她俩先偷偷吃。她喜欢的就是杜溪的心高气傲,她得不到的,希望自家哥儿都能得到,她没有的,希望自家哥儿都有。
或许,她一开始嫁过来还奢求撒娇让男人对她好,哄她,像以前幻想的那般夫妻恩爱,盼着男人体贴她;但是自打生孩子后,能撑着唯一的盼头就是自家哥儿了。
张氏道,“那你得多接触昼起,男人都是贱的,没有不想偷吃的,这样,你去杜家,说咱们家请客吃饭,把男人喊来。”
杜溪一听脸都红了,但没犹豫立马就出了灶屋,快速洗漱擦汗,然后翻开衣柜,也没得可挑的,就一件桃红夏布七成新的新衣裳,袖口还短了一截。
布鞋已经破洞用补丁缝补,虽然他绣了一朵精致的花,但是还遮不住他的窘迫。
一想到禾边好几套衣裳发带和布鞋都是一套套的,杜溪就给自己打气,这样的日子今后都属于他的了。
杜溪一路忐忑激动又害羞,等到镇上杜家门口时,踌躇垫脚往里探了下,又拐去了脂粉铺子,找老板娘买些香粉。
镇上卖的香粉都是粟米做的,只是最后加些劣质香粉搅拌而成,城里的妇人哥儿洗完澡后扑身上,干爽喷香带着一点粉红,在城里卖的很热销。但是一瓶就得八九十文,在镇上实在很少人买。
杜溪要一瓶,但没钱。不过他是老顾客,老板娘知道他有来钱的办法,总有法子引得其他没成亲的汉子偷偷塞钱给他,或者叫人来这里给他买。
赊账后,杜溪在店里对着铜镜抹了又抹,天光不清又逆着光,杜溪也不敢多在脸上抹,脖子手腕都抹了些。
杜溪还问禾边买了没,老板娘摇头,只当两哥儿攀比。见他这般欣喜忐忑又期待的模样,有些惊诧,这杜溪引来的汉子多,可没见哪个他高看一眼的。
这回到底是谁,能让杜溪都紧张了。
直到老板娘瞧见杜溪进了杜仲路家院子,老板娘像是见了鬼似的。但一想到杜溪平日的做派,也理解了。
杜家村的人都说,杜溪哥儿完全是遗传了杜老三后娶周氏的做派。
杜溪进了院子,财财和珠珠在玩耍,他俩对杜溪没什么印象。上次认亲席那天,杜溪一看到打人的场面立马就溜了。财财好奇打量杜溪,问他找谁。
杜溪说找禾边,财财说不在家,杜溪一喜,而后说找昼起也行。
珠珠听那口气很不舒服,从来没人给他脸色呼来唤去呢!
他理直气壮有些嫌弃道,“你是不是小叔的朋友呀,小叔在哪小昼叔就指定在哪啊,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杜溪被孩子挑衅又气又虚,嫉妒和征服欲都上来了。
杜溪压根没把孩子放眼里,“没见过好的,就把山鸡当宝贝。”
财财听得懂,拜他小爹经常背地里阴阳街坊邻居,甚至有时候也阴阳柳旭飞。财财正要生气赶人,就见昼起从后院子的小门回来了。
财财立马指着杜溪张口,但杜溪比他先一步朝小门跑去道,“昼哥,我爹感激你们给的方子,想请你们现在过去吃饭,饭菜都炒熟了,只等你们去了。”
昼起看都没看杜溪一眼,只扭头问财财道,“他是谁?”
财财和珠珠仰着脑袋大眼睛都茫然了。
杜溪脸色一阵臊红,“那个,我是杜溪呀,禾边的堂弟。杜家村的。”
这时一阵风吹来,杜溪身上的香味扑来,两个孩子大大的打了个喷嚏,珠珠鼻子不舒服,开口道,“他有毒气!他不是好人!”
杜溪尴尬的很,昼起面无表情道,“我和孩子都不欢迎你。”
杜溪以为他不好意思,他不是没遇见过没怎么和哥儿女娘打交道的汉子,一说话就僵硬面色硬邦邦的,实际上这样的汉子格外纯情,非常好拿捏。
杜溪脸色又红了些,他对昼起扬起左侧脸最好看的笑容角度,“昼哥,没关系的,我不难受,我知道你是不善说好听的话,但是能力和本事都在行动上。”
昼起道,“滚。现在听得懂我的意思了吧。还有别叫昼哥,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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