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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引渠（第1页）

磨坊遗址被水浸润后的第五天，有人开始沿着旧河床的边缘挖引渠了。不是官府派人来挖的，是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农户，各自扛着锄头和铁锹，从自家田埂的方向，慢慢挖出一条极浅的沟渠，把旧河床里的水引向自己已经干了很多年的地里。第一条渠是李老实挖的。他选在旧河床中段一处水流较缓的地方，用锄头挖了一条大约两尺宽、半尺深的浅沟，从河床边缘斜斜地切出去，一直延伸到他自己那块靠近村北的菜地边。水顺着那条浅沟流过去的时候很慢，他蹲在沟边看了一会儿，看到水渗进干裂的菜地边缘，在土壤表面形成一层暗色的湿润。他没有等水灌满整块地，站起来，扛着锄头继续往下游方向走了一段，看有没有别的合适的位置可以再挖一条引渠。

第二天，又有几户人家在旧河床下游的方向挖了引渠。水流不急，但他们挖的沟都不深，浅浅的，刚好能让水沿着沟底流过，又不至于冲垮两侧的土壁。第三天，那几道引渠里的水已经流到了各家的地头。有人蹲在地边看着那些水流进干裂的垄沟里，水渗进泥土的度很慢，像在耐心地让那些干透了的土重新变软。

宋峰是在第四天傍晚沿着旧河床走了一圈的。那些引渠的入口都很浅，顺着旧河床的走势斜切出去，像几道细微的分支正把这股水引向不同的方向。水没有因此变少，依然在旧河床里缓缓地流着。他蹲下来把手伸进一道引渠的入口处，水是凉的，不深，大约到他手指的第二个关节。

“够用了。”蹲在田埂边的人说，“不急，慢慢渗。”

宋峰回到院子里时，那棵小绿的茎杆上，那个芽苞已经比前几天大了一圈，银白色的外壳微微裂开一条细缝，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慢慢成形，还没有准备好露出来。阿月蹲在它面前，没有碰它，只是看着那道裂缝的边缘，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他站起来，看着宋峰：“北边怎么样？”宋峰说：“有人开始引水了。”阿月点了点头：“那它走得差不多了。”

傍晚，星星在门槛上刻着一块新木头，他刻的是一道浅浅的沟渠，从一道宽宽的河床边缘斜斜地分出去，沿着木头表面向前延伸，又渐渐消失在木纹里。他刻完之后把那块木头放在院墙根下，像之前那几块一样，靠着石缝立着。灰灰走过来闻了闻，在旁边蹲下了。

夜里，宋峰站在屋檐下，感觉到那些引渠里的水正在缓慢地、持续地渗入那些干裂多年的土地。水流的度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它正在被引入更多的地方，正沿着那些浅沟的走向，慢慢地浸润着那些久旱的土壤。那道水流还在向北延伸，在夜色中，沿着那些旧河道和浅渠的分支，像一张正在缓慢铺开的网，根系深入土地的脉络，正把那些干涸了很久的旧渠重新连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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