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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旧泉上（第1页）

第二天清晨，宋峰再次出了门。这次他没有沿着村道走，而是直接穿过麦田，从田埂尽头那道矮丘的侧面绕过去，沿着昨天找到的那条旧河道痕迹往上走。晨光还很薄，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那道银白色的水线在晨光里比昨天更明显一些，沿着坡脚的凹陷处缓缓向上延伸，像一条极细的银线正缝着一道旧伤疤。

他走到那处被灌木丛遮挡的岩壁前，没有停，拨开灌木继续往上。旧河道的痕迹在岩壁上方变得更窄，但依然可辨。大约又走了几十步，山坡的坡度渐渐变缓，脚下的泥土变厚了，石头变少了，灌木丛也稀疏了一些。他停下来，看到前方有一片被荒草覆盖的洼地，浅浅的，像一个被填平的大碗。那道银白色水线穿过洼地边缘，在洼地底部汇成一小片潮湿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泥土下面缓慢地、持续地渗出来。

他走近那片洼地，蹲下来。洼地底部的地面比周围低下去约莫一臂深，泥土是深褐色的，泛着细密的湿气，踩上去微微下陷，像踩在刚下过雨的草地上。四周的荒草比别处更密一些，颜色也更深，像是获得了比山坡上其他地方更多水分的那一层。他没有惊动那片地，只是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极轻的、像潮水在下面缓慢涌动的声音，被泥土和草根隔着，很模糊，不确定是水流还是风声。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往上走。这片洼地就是旧河道的源头了。很久以前，应该有水从这里渗出，沿着山坡往下流，流过山脚，流过旧河床，流过村东头那片低洼地，汇成一口浅塘。后来水断了，河道干了，塘也干了，但水脉的痕迹还在泥土里，被荒草盖住了。

他站起来，沿着原路走下山。走到山脚时，那道银白色水线还在沿着坡脚的石缝缓缓渗流，比他上山时又往前延伸了大约一小段距离，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极浅的、将干未干的湿痕。他在山脚站了一会儿，没有多做停留，沿着来路走回村里。

回到院子里时，星星正坐在门槛上，面前放着一块新刻好的木头。他刻的是一个浅浅的碗状凹陷，像一口小水洼，边缘还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细线，像水渗出去的方向。星星看到宋峰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什么。宋峰在他旁边蹲下来，也看了看那块木头。星星把木头递过去。“给你。”宋峰接过那块木头，木头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里，碗状的凹陷打磨得很光滑，边缘的水线清晰可见。他握了一会儿，木头被他的手掌焐热了一些，像一小片刚从地底挖出来的湿土。“谢谢。”他把木头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回屋里。

入夜后，阿月走到小绿面前蹲下。在月光下，他注意到那棵小绿最顶端的新叶边缘，挂着一滴极细的水珠，悬在那里，将落未落，折射着月光，像一粒微型的夜露，正蓄势待。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那片叶子。水珠落在他的手指上，凉丝丝的，和井水、塘水一样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片刻那滴水珠，又抬头看了看小绿。它的叶片在夜色中微微舒展，像是确认了水源，终于可以安心生长了。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灰灰蹲在门槛边，尾巴圈着前爪，看着那棵小绿。夜色很深，但那一小片叶脉里的银白色光在月光下缓缓亮着，像一个刚刚安睡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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