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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归路（第1页）

回去的路比来时短。不是路变短了，是宋峰的步子轻了。那颗珠子贴着木球，安静地躺在布包底，沉沉地，温温的，像一颗刚入睡的心脏。灰灰走在前面，步子依然不紧不慢，尾巴尖偶尔轻轻晃一下，像在确认他还跟着。

天亮了。他们路过那片浅滩时，溪水比来的时候涨了一些。晨光落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的光点。宋峰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水是凉的，清冽的，带着春日初融的泥土气息。他低头喝了一口，又把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打开系扣，看了一眼那颗珠子。它还在，安静地躺在木球旁边。两样东西靠在一起，一圆一润，像是彼此认识。

灰灰已经过了溪，在对岸蹲着，尾巴圈着前爪，等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立刻跟上来，又站起来，绕到一处浅石滩上，低下头，喝了几口水，然后走回来，在溪边蹲下。宋峰站起来，重新系好布包，跨过溪水。灰灰见他过了溪，站起来，继续走在前面。

第二天正午，他们到了那片废弃的村庄。井还在，前几天渗出的那一小洼水已经干了，但井底的碎石还湿着。宋峰在井边坐了一会儿，从布包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块放在地上给灰灰。灰灰低头吃了，又喝了几口从井沿缝里渗出的水。宋峰嚼着干粮，看着远处。他能感觉到水脉在脚下流动，从碧龙潭来，往莲花峰去，像一条巨大的河，潜伏在地底深处。但他也能感觉到另一条更细的水流，正从莲花峰那个方向缓缓流回来，带着银白色的温度，注入他脚下的水脉。那是珠子带来的，正在和这片土地的水脉慢慢融在一起。不是强行融合，是慢慢渗透，像水滴进干土，无声无息，又很扎实。

第三天傍晚，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田野、村庄、弯曲的土路，还有远处那座小城的轮廓，在暮色里泛着暖黄色的光。灰灰在梁顶停下来，蹲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尾巴圈着前爪，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宋峰也停下来，站它旁边。他没有催它，也没有说话。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城门口。城门还没关，进出的人稀稀拉拉的，扛着农具的，挑着担子的，看到一人一猫并排走着，也不觉得奇怪。宋峰穿过城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的方向走。灰灰的脚步比进城前快了一些。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宋峰推开门。院子里的灯亮着，不是灯笼，是屋里透出来的烛火。老槐树的枝丫上冒出了许多细小的嫩芽，在暮色里看不清楚，但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青涩气息。荷花池里，那两朵花还在亮着。一只猫蹲在池边，另一只猫跟在自己身边，它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谁也没动。

星星从屋里跑出来，跑到一半停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灰灰，然后跑过来，站在他面前，没有抱上来，只是仰着头，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袖子，像是确认他是真的。“你回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醒，又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宋峰蹲下来，从布包里取出那颗珠子，放在星星手心里。珠子不大不小，刚好被他握住，温润的，半透明的，里面有一缕极细的光在缓缓流动。星星低头看了一会儿，抬头问：“这是什么？”宋峰说：“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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