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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铁砧（第1页）

阿月学打铁学到第四十天的时候，雷震让他看铁砧。不是看怎么用，是看铁砧本身。阿月蹲在铁砧旁边，看着那块黑黑的铁疙瘩。铁砧很小，只比他的拳头大一点，但沉甸甸的，他两只手才能搬动。铁砧上面有锤子砸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像树的年轮。阿月伸手摸了摸，凹下去的地方滑溜溜的，凸起来的地方扎手。他摸了一遍又一遍。

雷震说，这铁砧是铁柱他爹的。阿月愣了一下。“铁柱他爹的？”“嗯。”雷震蹲下来，把铁砧翻过来，指着底部刻的一个字。阿月凑过去看，是个“陈”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清楚。“铁柱他爹姓陈。”阿月点点头。他摸着那个“陈”字，一笔一划地摸。“陈。”他念了一遍。雷震看着那个字，沉默了很久。“铁柱他爹用了一辈子的铁砧，传给我了。”阿月看着雷震，又看着那块铁砧。铁砧很小，很旧，上面全是锤子砸过的痕迹。但雷震说，铁柱他爹用了一辈子。一辈子有多长？阿月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定很久很久。

下午，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他找了块软木头，开始刻。刻什么呢？刻一个铁砧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先刻了一个方方的底座，又刻了一个尖尖的角，又刻了一个平平的面。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铁砧，像一个石头。他又刻了一个，这次刻得仔细些，底座方一点，角尖一点，面平一点。像了，像雷震那个。他又在底部刻了一个“陈”字，刻得很小，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个“陈”字。他把木头铁砧放在桌上，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

宋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木头铁砧。阿月抬起头，看着他。“宋大哥，这是铁柱他爹的铁砧。”宋峰沉默了片刻。“嗯。”阿月把木头铁砧翻过来，指着底部的“陈”字。“你看，陈。”宋峰低下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像。”他说。阿月的眼睛亮了。“真的？”“嗯。”

傍晚的时候，雷震在院子里打铁。阿月蹲在旁边，看着他一下一下地砸。铁锤砸在铁砧上，当，当，当，很脆，很亮。阿月看着那块铁砧，想起铁柱他爹。铁柱他爹用了一辈子的铁砧，传给了雷震。雷震又用它打铁，叮叮当当，叮叮当当。有一天，雷震也会传给别人的。传给谁呢？阿月不知道。但他觉得，也许传给他。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茧又厚了一层，硬硬的，糙糙的。他攥了攥拳，指节咔咔响。他也能打铁了，虽然打的是小东西，但总有一天，他能打出和铁柱他爹一样的刀。那时候，这块铁砧也许就是他的了。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着那个木头铁砧。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枕边，和那些木头玩意儿放在一起。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看了铁砧。铁柱他爹的，用了一辈子，传给雷大哥了。上面有个‘陈’字，刻得很深。刻了一个铁砧，不像，像石头。刻了个‘陈’字，歪歪扭扭的。你那里，也有铁砧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铁砧还在，叮叮当当，叮叮当当。阿月听着那声音，觉得铁柱他爹也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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