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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婉夫人何时晋了次妃,怎么没……”带着异族腔调的女子头一个疑惑出声道。
“你没记住!婉夫人还能晋次妃呢!”一个笃定的声音附和道。
“既然这样,大郡主怎就叫婉夫人母妃呢?哦,估计是大郡主把婉夫人当成了已逝的茹妃吧。”一名花信年华的女子呢呢自语道。
不等上道话落,另一女子立马纠正道:“然姐姐,不对!方才婉夫人她自称‘母妃’一语了的,显然是……”话尽一半,倏又搅着绢帕低下头去,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
一道道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半句不落的传入了李婉儿的耳里,她粉面含春的脸颊上唰地一下煞白如雪,眼中却闪过一抹湛亮的恨意。不过,待她牵着大娘从雪地里站起来,转身面向众人时,已平伏了心中的戾气,低眉顺眼地走到仪华的跟前,跪地俯首,语含悲泣道:“五年前,婢妾不幸落胎,以至不能再做母亲。可上天可怜,冥冥之中,竟将大郡主送予婢妾抚养。婢妾感恩戴德,自然视大郡主犹如己出。”
言至此,李婉儿眼中已沁出泪珠,语更悲道:“但婢妾之幸,却是大郡主之灾。她一个四岁幼女猝然失母,此为至悲。所以……当她把婢妾当成生母,唤婢妾母妃时,婢妾无法拒绝,只好以下犯上,自称母妃。”
看着在雪地里风姿楚楚的李婉儿,仪华眸光有瞬间的冷意,心下亦有疑惑:一直无声无息了两年的李婉儿,究竟是何时走到了众人的面前?并从一个失宠的女子,一跃成为朱棣的宠姬——是自她选中李婉儿为大娘的养母起?还是从八月十五中秋宴李婉儿的献唱起?或者两者兼有……
狐疑只是转瞬之事,仪华已面似动容,先隔开了阿秋、盼夏的搀扶,将手里的小手炉随意递了过去,便目中亦含泪的走向李婉儿,欲要扶起她。
岂料李婉儿却未借坡下驴,反而执拗的跪在地上,又是磕头道:“婢妾自知身份低微,不配自称为‘妃’,此次斗胆而为,实乃事出有因,确确实实不是贪图次妃之名位,还请王妃明鉴!”话至尾端,已是决然。
听这番说辞,仪华蓦地想起初夏一日的窥听,当日的李婉儿便已自明了心迹,可一个从小长在大宅,嫁入王府的女人,真无晋位之心?疑惑间,脑中灵光一闪,这李婉儿不是无法在生育了吗?就是再有什么心思,也难成大事!
再说现今府里,李婉儿是抚养大娘最好的人选,若因一个“母妃”二字有所差错,到时大娘又交予谁抚养?总之,大娘她是不愿养在身边。
凝神须臾,仪华心念已定,再出声时俨然多了几分真诚,只听她道:“婉妹妹你不用多说,我相信你不是贪图虚名之人。起来吧。”
说毕,见李婉儿还垂首哀戚,仪华心思一转,举眸一一扫向众人,缓缓走了半步,素手从披风中轻轻一伸,搭在了李婉儿的肩胛上,继而面色一正,字字铿锵道:“李氏是大郡主的母亲,她们母女之间要如何称呼,她们母女知道,不需要某些人七嘴八舌的乱嚼一通。”说着,手在李婉儿的肩上拍了拍,话锋一转,语气却不变道:“不过婉儿妹妹仍是燕王府的婉夫人,容不得有人对她不敬!”
这话如雷砸响,轰隆一声,众人脸色霎间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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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
李婉儿嘴角浮起的一缕笑意顿时凝结,被仪华轻拍过的左肩剧烈一震,心下亦陡然一沉:“仍是燕王府的婉夫人!这是王妃在警告她要安守本分吗?或是王妃察觉出什么?不,这不应该!”她心下否定了这个念头,却忍不住惶惶的不安,微调目光偏首而看,但见仪华披风之下露出一抹月季红的裙裾,上面繁复的五彩金线,与地面的积雪折射出一道旖旎绚烂的光芒,熠熠地让人无法逼视。
一时间,李婉儿只觉眼前一片目眩,心神也与之陷入恍惚。
立在李婉儿右侧的李映红,微慢半拍的发现周遭气氛有异,她心里有些狐疑,这便往身旁的王蓉儿看去。王蓉儿一直带着浅笑的面容上,似乎笑意深了几分,然后却再寻不见一丝异样。
看到这,李映红撇开目光,几乎下意识的向立着姬妾姨娘的那方去睃寻郭软玉的身影;可郭软玉却低着头,卷翘的睫毛搭了下来,依然看不出什么神色,倒是身边的低微姬妾们脸上皆白,眉宇间尽是惶恐不安之色,显然是怔于仪华话里的危慎。
这时候,仪华已目光遍寻了一道,见众妃妾与侍人应是听进去了她的话,想来也不会对李婉儿“母女”说些什么。她微微一笑,口气温和地发话道:“好了,在这也立半晌,就走吧。一会儿,省安也罢了,众位妹妹正好回去歇歇,今儿可是一大早就起身恭送王爷。”说着,回首叫了远立在一旁的魏公公道:“没个十来日就腊八了!你下午去一趟尚服局,让他们给各位妹妹制一套新衣,应节穿。”
众妃妾不约而同的将刀锋直指李婉儿,不过是眼红她成了大娘的养母,嫉恨她短短几月已东山再起是为朱棣的宠妃,这才彼此心照不宣的讽上几句。现在一忆起李婉儿是个不能生地,二来有仪华的维护,当下她们自然暂揭不提。又见仪华行赏,她们忙恭顺的行礼言谢。
如此一番下来,已不见先时的暗含机锋,俨然一片妻妾和睦、其乐融融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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