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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她第叁次“检查”同一个网络接口时,她忍不住了。那股混合着委屈、焦虑和“你为什么不理我”的执拗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面对着季锦言,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但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控诉:
“…我昨晚发给您的消息,”她顿了顿,眼睛紧紧盯着季锦言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您怎么看?”
季锦言翻看资料的手指停住了。她似乎怔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困惑,像是没反应过来江屿星在说什么。她微微蹙眉,看了看江屿星异常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桌上静默的手机。
“什么消息?”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江屿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看着她。她看到季锦言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落在那个被一系列工作消息淹没的、来自自己的聊天窗口上。她看到季锦言点开了那条昨晚发送的、此刻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的邀约信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江屿星清楚地看到,季锦言那略显清冷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恍然,紧接着,是一抹了然的笑意,那笑意很浅,还没来得及抵达眼底,便被她纤长的睫毛遮掩了下去。随即,她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她抬起头,看向江屿星,手机松松地握在手里,屏幕上还显示着那条信息。她的眼神不再是刚才公事公办的平淡,而是多了几分审视,以及一丝故意为之的、慢条斯理的探究。
“哦——这个啊。”季锦言的声音拉长了一些,带着点刚“想起来”的随意,但那语气里的微妙变化,江屿星敏锐地捕捉到了。
季锦言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向后,靠向了舒适的沙发,她笑眼弯弯着看向江屿星,目光从她刻意维持平静的脸上,扫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握拳的手。
“所以才找机会过来?”她轻声说,带着点终于把断开线索连接起来的恍然,但语气里并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不好意思,昨晚睡得早,今早一来就忙得没停,确实没注意到…”她解释得自然,目光落在江屿星脸上,似乎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江屿星听到这话,心头那块压了一整晚加一个上午的巨石,“咚”地一声落下了大半。不是故意不回……只是没看到。这个认知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不少她胸腔里的憋闷和委屈,让她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那份努力维持的“公事公办”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底下年轻鲜活的、毫不掩饰的期待。
季锦言又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里,她并非在刻意“钓”着江屿星,也不是在享受什么推拉的乐趣。相反,她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深究的为难。
她看到了江屿星眼里的光,那份纯粹而炽热的期待,像未经世事的孩童捧出最心爱的糖果。这份直接了当的喜欢和邀约,本身就带着一种不容轻易敷衍的重量,季锦言向来是个界限分明、不愿无谓牵扯的人。
但另一方面,在她看到江屿星因为自己没回消息而特意找个借口跑过来,又在此刻眼巴巴等着答案时,变得清晰起来。这孩子,她潜意识里偶尔会这么想,情感太直白,拒绝这样一份直白的期待,似乎显得过于冷酷。而且,她们之间并非全无交集,那几次意外的亲密接触,终究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
更重要的是,她了解自己。她的确不喜欢节假日的社交喧闹,更享受独处的清净,这让她本能地感到些许抗拒和麻烦。
短短几秒钟,这些思绪在她脑中飞快闪过。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江屿星。江屿星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季锦言几不可闻地轻吸了口气,然后,用比平时工作语速稍慢一些、显得格外清晰的语调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却带上了一点斟酌的意味:
“不用着急,我待会还有个会议,这样吧,下班后,我给你答复,行吗?”她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点,算是安抚江屿星明显的焦躁,也给自己留出了思考和决定的空间。
下班后。江屿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叁个字,这比漫无目的的等待要好得多,但依旧是一种折磨。
“好。”她点点头,声音有些闷。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让季锦言感到困扰。她拿起自己的设备,努力挤出一个算是得体的表情,“那我先出去了。网络…没什么问题。”
“辛苦你了。”季锦言微微颔首,目光随着她转身,看着她挺直却明显有些失落的背影走向门口。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季锦言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条邀约信息。她又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原处。
她的视线重新投向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但那些数字和图表似乎暂时失去了吸引力。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给出的承诺,眸色微深,像是陷入了一片旁人无法窥见的、微澜渐起的湖心。
与此同时,江屿星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季锦言最后那句“下班后答复”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不是拒绝,却也不是接受,甚至她觉得季锦言会拒绝她,幻想破灭。
她默默坐下,发出沉闷的一声。身体陷进椅子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解锁,微信界面自动弹出。那个熟悉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她昨晚发送的那条消息上,竟有几分恍如隔世的可笑,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迷茫。
“哎,小星星,这是怎么了?”隔壁工位的同事李哥听到动静,从屏幕后探出头,嘴里还叼着一根pocky,“不对啊,你现在这状态…”他摸着下巴,故作高深地沉吟,“嗯…有点像失恋,或者单相思未遂?”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江屿星的痛处。她脸上有点发热,强装镇定地瞪了李哥一眼:“胡说什么呢!还有空八卦我。”
李哥嘿嘿一笑,也不深究,转了回去,嘴里嘀咕着:“年轻人啊……心思就是重。”但那话语里的调侃和关心,江屿星还是听出来了。
同事的一句玩笑,却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状态的异常。这份因为季锦言而起的、前所未有的剧烈心绪波动,早已超出了她自己的控制,甚至明显到了被旁人察觉的地步。
只有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爬向那个约定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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