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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味极苦,带着辛、甘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穿透性气息,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服药完毕,江起示意他平躺在观察床上,连接上心电监护仪(监测心率、心律),并定时测量血压、体温。
柳莲二也打开了自己的设备,记录着时间点。
起初的半小时,一切如常。
幸村闭目养神,呼吸平稳,真田在一旁正襟危坐,如同守护的武士,柳莲二则不断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四十五分钟左右,幸村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冷汗,而是温热的,他轻声说:“感觉……身体里面,有点发热,从胃里开始,慢慢往四肢走,手脚……好像没那么冰凉了。”
“很好,这是药力开始运行,温通经络的表现,继续观察。”江起一边记录,一边解释,同时密切关注监护仪。
又过了约二十分钟,幸村忽然微微蹙眉,低声道:“江医生,右手的手指……刚才好像有点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江起和石田一郎立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亮光。
肌肉的不自主抽动(肌束震颤),在某些神经修复的早期,有时是一种积极的信号,表明沉睡或受损的运动神经元开始出现不稳定、紊乱的重新激活尝试。
“位置?程度?现在还有吗?”江起立刻追问,手指轻轻搭上幸村的手腕感受脉象,脉象比之前稍显滑数有力,但整体仍偏弱。
“右手食指,就一下,现在没了。”幸村仔细感受着。
“继续放松,留意任何感觉变化,但不必刻意寻找。”江起叮嘱。他注意到幸村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颧骨处似乎有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晕。
两小时的观察期平稳度过。
除了最初的热感和那次轻微的肌肉抽动,幸村没有出现任何恶心、呕吐、心慌、头晕等不良反应,生命体征一直保持平稳。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开端。
“第一次服药反应良好。”江起最终宣布,心中也松了口气,“今天下午可以进行常规针灸,穴位会针对药力进行微调,帮助疏导和巩固。这服药,之后每两天服用一次,剂量逐渐增加至全量。
期间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另外,服药期间,务必严格遵循饮食禁忌,避免生冷、油腻、发物,保持情绪稳定,睡眠充足。”
“是,我记下了,谢谢您,江医生,石田所长。”幸村在真田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中那簇火苗,似乎被方才体内那股陌生的“热流”和微小的“悸动”吹得更加明亮了些。
送走立海大三人,江起和石田一郎回到煎药室,开始清理器具,讨论着方才幸村的每一点反应。
“热感先于中焦,达于四末,是阳气来复,药力通行之兆,那一闪即逝的肌肉抽动,更是意外之喜,虽然不能说明什么,但至少证明药物能触及神经层面。”石田一郎分析道,语气中带着欣慰。
“嗯,但真正的考验,是身体能否适应并利用这股药力,进行实质性的修复,接下来几天,需要严密观察,针灸也必须跟上,引药归经,事半功倍。”江起补充。
两人正说着,小林护士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所长,江医生,楼下……有一位访客,指名要见江医生,他说他姓黑田,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
黑田?江起和石田一郎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他们不记得认识这样一位警官。
“请他到小会客室。”石田一郎吩咐。
几分钟后,江起在小会客室见到了这位自称“黑田”的访客。
对方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高大,肤色黝黑,左眼似乎有些不太灵便,戴着一副茶色眼镜。
他穿着普通的夹克衫,但站姿笔挺,气质沉稳中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江起医生,初次见面,我是黑田兵卫,目前在警视厅任职。”对方的声音低沉沙哑,很特别,他递过来的证件显示,他确实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官员,职位不低。
“黑田警官,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江起礼貌地问道,心中却暗自警惕。
这位黑田警官给他的感觉,和目暮、松田他们都不同,更加深不可测。
黑田兵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他那双藏在茶色镜片后的眼睛,仔细地、缓慢地打量了江起一番,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然后,他缓缓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江起的心脏猛地一跳:
“关于一个多月前,发生在港区的那起导致公安警官重伤的袭击事件,以及近期对某些暴力团体的清查行动……江医生,你是否察觉到,自己可能被卷入了一些超出你想象范畴的麻烦之中?比如,一些……过于‘关注’你的目光?”
江起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他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平静地回答:“黑田警官,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是一名医生,救治患者是我的职责。
至于您说的‘关注’,或许是我近期参与了几次急救,得到了一些媒体的报道和警方的认可。”
“是吗?”黑田兵卫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医生的职责……也包括在暴雨夜,用一支圆珠笔,精准地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重伤者实施张力性气胸穿刺,并且恰好救下某位身份极为特殊的人物吗?这样的巧合,这样的能力,想不引起‘关注’,恐怕都难。”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无意探究你的医术来源,也对你救治谁没有意见,相反,我个人对你展现出的能力和胆识,抱有敬意,我今日来,只是以一个在黑暗中行走多年、见过太多事情的过来人身份,给你一个忠告,或者说,一个提醒。”
江起屏息凝神。
“东京的水,很深。有些漩涡,一旦被卷进去,就很难再脱身,你现在获得的帮助和关注,能让你浮在水面,甚至乘风破浪。但它们也可能让你成为更显眼的靶子,吸引来真正深水下的猎食者。”
黑田兵卫的目光仿佛穿透镜片,直刺江起心底,“你治疗的那位幸村家的少年,很好,专注于你的医术,救治你能救治的人,这是你最好的护身符。
但永远不要以为,一纸资格,或者某些大人物的青睐,就能让你高枕无忧,真正的危险,往往披着最无害的外衣,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到来。
保持警惕,江医生,对你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多一份审慎,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身边的人。”
说完这番话,黑田兵卫直起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另外,关于村上组那条观察你的线,我们搜查一课会继续追查,如果有进一步消息,且与你相关,我们会通过适当渠道告知,告辞。”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会客室,留下江起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窗外的阳光明媚依旧,但江起却感到一股寒意,从黑田兵卫最后那句话中渗透出来,缓缓爬上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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