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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戚宁认真听着,适时加入自己的看法:“从病人角度看,药越精准,副作用通常越小,生活质量可能更高。有些罕见靶点,对应的病人群虽然不大,但需求是实打实的。也许将来不能只看市场大小,也得看解决了多深的临床问题,有多大社会价值。”
蒋明筝安静地听着,脑子里快整理信息:技术卡点(递送、血脑屏障)、商业矛盾(病人少vs成本高)、未来方向(更精准、解决未满足的需求)。这些对她不算陌生,只是披了层专业外衣。她能感觉到,周戚宁在尽量用她能懂的话,带她融入讨论。
“蒋小姐不是学医的吧?”吴教授很自然地把话头转向她。
“对,我在企业做管理工作。”蒋明筝坦然回答,随即抛出一个问题,“刚才听几位老师讨论,很受启。我有个外行问题,从投资或者产业角度看,除了最后成功的药,在找‘钥匙’和设计‘送货’过程里,那些阶段性的突破,比如新的靶点现技术、更好的递送平台,它们本身是不是就很有价值?”
这个问题,正好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了李教授刚才说的商业难题,没只盯着最后的“神药”。
吴教授和李教授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和赞许。李教授点头:“当然。一个好的工具平台,一个验证过的安全递送系统,价值可能不比一两款成功药物小。它们能给整个行业提升效率,就像提供了更好的‘探测工具’和‘运输工具’。”
周戚宁看着蒋明筝,眼里有点微光。他知道她聪明,但没想到她能从这个角度提问。
几个人又就平台价值、产学研合作、国内外差异聊了一会儿。蒋明筝大多在听,偶尔问一句,都问到点上。周戚宁则在她碰到太专业的词时,稍微解释一下。两人有种默契,一个拓宽话题,一个把握深度,配合得挺好。
说话间,蒋明筝余光好像又感觉到另一边有视线看过来,但她没再回头。只是胸口那股无形的压力,并没因为专注讨论而散去,反而越积越沉。
又聊了一阵,吴教授和李教授被别人叫走了。周戚宁正要和蒋明筝说话,她却轻轻按了按太阳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疲倦。
“里面有点闷,我去旁边走廊透口气,一会儿就回来。”她指了指连接中心宴厅和南厅的玻璃长廊那边,那里人少,也安静些。
周戚宁马上说:“我陪你。”
“不用,”蒋明筝摇头,语气轻松,“你可是今晚的‘主力’,好多人还想和你聊呢。我自己去吹吹风就行,很快回来。十张名片的任务,我可没忘。”
她说着,对他笑了笑。笑容还和之前一样,但周戚宁好像从里面看出一点极力掩饰的、想自己待会儿的意思。他想起之前她说的“坦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别走太远,有事叫我。”
蒋明筝点点头,转身,裙摆擦过光洁的地面,朝着相对安静的长廊走去。她确实需要透口气。宴会厅里的暖风、香气、密集的人声,还有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特别是某人那道如影随形、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都让她的神经微微紧。外面清冷的空气,或许能让她从这团过于密集的人际信息里暂时抽离,理清思绪。
她没往人多的地方去,特意选了个更僻静的转角。孔家这处宅子选的位置确实好,夜色里树影婆娑,远处宴会厅的喧嚣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朦朦胧胧。她逆着那点热闹的余音走,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直到,在一条被繁茂绿植半掩的走廊转角,她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有人斜斜倚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月光和远处透来的灯火,将明暗分割得清晰。他显然也看到了她。
距离不远。她往前再走几步,或者他动动那“金尊玉贵”的脚挪两步,就能碰上。偏偏,谁都没动。
月光从廊檐的缝隙漏下来,柔柔地笼在蒋明筝身上,给她那身山水色的礼服镀了层清辉。她看着阴影里的人,脸上慢慢浮起一点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好整以暇。
俞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憋了整晚的邪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不打算解释解释吗,蒋、小、姐。”他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带着刻意拖长的腔调,每个字都冒着酸气。
蒋明筝没接话,反而轻轻迈步,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朝他所在的阴影走去。鞋跟敲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廊下格外清晰。
“陪我出席这种场合,‘不合适’,”俞棐看着她走近,继续用那种能酸掉牙的语气说着,视线在她周身扫过,尤其在想到她和周戚宁并肩站在一起,被孔硕正以那种熟稔态度介绍的样子时,眼神更暗,“陪他就可以。哦,你喜欢那款?叫什么来着——”他故意顿了顿,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吐出四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斯、文、败、类。”
说实话,看俞棐这么阴阳怪气地吃飞醋,对此刻的蒋明筝来说,比宴会上那些关于靶向药和投资回报率的严肃话题要有趣得多。虽然那些是正事,但对此刻想透口气的她而言,暂时只是废纸。她知道周戚宁带她来,大概有想帮她拓宽人脉、成全她那点基金会理想的心思,但……
“走神?”俞棐永远是两人关系里更沉不住气的那一个。就像那晚喝了酒,把自己送到她手里一样。此刻,见她眼神飘忽了一下,他心头那点焦躁再压不住,猛地伸手,一把将已经走到近前的人拽进了阴影里,带进自己怀中。
黑暗瞬间包裹过来,掩盖了身形,却让其他感官无限放大。两人贴得极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俞棐身上是干净的皂角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俞棐不抽烟,显然是那些人身上的,而蒋明筝身上,除了她惯有的、极淡的体香,还缠绕着一缕不属于她的、清冽的草木藤萝冷香。
“你不用香水,”俞棐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鬓,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某种危险的确定,“所以,这味道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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