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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摇曳中,他起身时步履已见踉跄,那背影在月色下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寥落。
我与云泽默然对坐,心头都像压着一片沉甸甸的云。
初时不管是贺楚用了些心计将我们引来西鲁,或者是云泽怀着游历长见识的想法心甘情愿地跟来。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待我们确是真心实意——云泽习武时他亲自指点,我看书时他悄悄在案边添一盏新茶,就连我们随口说想尝的西鲁小吃,第二日膳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
如今一别,山高水远,各安天涯。
再想如今日这般围坐闲谈、相视而笑,怕是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烛花轻轻一爆,惊醒了沉思。我与云泽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相同的不舍与怅然。
暮色渐浓,驿站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觉得心头那点郁结渐渐化开,便对云泽轻声道:
“罢了,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不散的筵席。人生在世,本就是一场接着一场的相逢与别离。
你看那古道上的旅人,旧人的背影尚在烟尘中渐渐模糊,说不定新相识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下一个路口了。”
云泽原本微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没成想禾禾竟有这般通透的见识。”
这么一打趣,方才萦绕在彼此心头的离愁倒是散了大半。又说了会闲话,便各自回房安歇,只待明日择吉时启程。
窗外,一弯新月正静静悬在天际,清辉如练,悄无声息地漫进房间。
月光流过案几,将茶具映出温润的轮廓;拂过屏风,为上面的山水染上一层朦胧的银晕。
我斜倚在床头,任凭月华如水银般倾泻满身,夜露的凉意透过绢衣丝丝渗入肌肤。
意识在清醒与梦境间浮沉,就在神思恍惚之际,窗棂处忽然传来极细微的“咔嚓”声。
紧接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自缝隙间幽幽飘入,那香气甜腻中带着几分涩意,宛如盛开到极致的曼陀罗混杂着腐朽的草木。
我不动声色地皱了皱鼻尖,立刻辨出这是江湖上最常用的“迷魂香”。
心下顿时涌起几分薄怒——用这等不入流的手段来对付我,未免太瞧不起人!
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飞转:会是日间才辞别的贺楚?还是那位端王终于现了我?亦或是其他我尚未察觉的某某?
我刻意放缓呼吸,让胸膛起伏呈现出熟睡的韵律。
既然对方这般小瞧于我,不如将计就计——且看这藏头露尾的鼠辈,究竟意欲何为。
暗香在室内愈浓郁,我闭目凝神,敏锐地捕捉到窗外衣袂拂过青砖的窸窣声。
来人的脚步声轻若飘羽,显然是个练家子。
指间的匕在月下泛起幽蓝的寒光,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盘算着如何给对方一个教训时,忽然察觉那迷香中竟还夹杂着一缕极淡的檀香——这分明是宫中专用的熏香!
难道真的是贺楚?心神微震间,窗棂已被推开了一条细缝,月光流淌而入,映出窗外一胖一瘦两个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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