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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正说着体己话,先前那奉命去打探消息的宫女便脚步匆匆地回了殿。
她跪在下,偷眼瞧了瞧我,面色踌躇,似有难言之隐。
县主将茶盏轻轻一搁,道:“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束。”
那宫女这才定了定神,将别苑中传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道来。
原来元熙虽履约在城南别院设宴,却只视此为走个过场、全了礼数之事。
故而虽说是“单独”宴请,他仍依常例带了随身内侍与护卫在旁随候,场面虽较正式宫宴随意,却也绝非私密。
可那位思丹姑娘,对“单独”二字的领会,似乎与陛下迥然不同。
她明显是悉心妆扮了一番,环佩璨然,盛装出席。
马车行至城南别院,她竟吩咐随身侍女皆留在门外等候,真就孤身一人,踏入了那庭院深深之处。
县主听到此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低声自语:“虽说我西丹民风不似南边那般拘谨,未嫁之女亦可从容交际,可这般刻意摒退随从,独身赴男子之宴……终究是过于大胆了些,传出去于声名有碍。”
她语气中透露出几分不赞同,显然认为思丹此举失了分寸。
宫女略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接着回禀:“起先,陛下仍是依着宫里的规矩,让随侍的宫人布菜、斟酒,仪礼周全。
可酒过三巡之后,不知是酒意上了头,还是怎的……思丹姑娘竟忽然起身,亲自执壶为陛下斟了一杯酒。”
“陛下当时显然吃了一惊,神色微愕,却未立即阻拦。
思丹姑娘便举杯道,说她一直敬佩陛下治国安邦的雄才大略,这一杯,是替天下百姓敬陛下的。陛下默然片刻,终究还是饮了。”
“不料她随即又斟了第二杯,说仰慕陛下文韬武略、胸有丘壑,这一杯,是替朝堂文武敬陛下的。
有了前一杯,这第二杯……陛下也未推拒,仰便饮尽了。”
“待到她斟上第三杯时,席间气氛已迥然不同。
陛下眸光微沉,思丹姑娘亦是双颊绯红,眼波迷离,竟似都有了七八分醉意。
她捧着酒杯,未语泪先流,颤声道……说她自初见陛下第一眼,便倾心相许,此生非君不嫁,还望陛下垂怜,成全她这片痴心。”
宫女言至此处,悄然屏息,不敢再添一字。
我在一旁听着,几乎要忍俊不禁——万没想到,元熙与思丹这两位平日里最是端方持重的人物,竟能上演如此一出戏码。
结合县主先前所说的那些往事,我倒也明白思丹为何这般急切地想入宫,无非是渴望那人上人的尊荣,来掩盖心底因母亲过往而生的自卑与不安。
然而县主的反应却异常激烈,她竟忍不住拍案而起,怒道:“胡闹!堂堂世家闺秀,竟连半分矜持修养都无!怎可对男子说出‘非君不嫁’这般孟浪之言!”
我忙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温声劝道:“县主息怒,且先听听元熙哥哥是如何回应的。”
县主这才气呼呼地重新落座,对着宫女催促道:“快说!陛下究竟如何答复的?”
那宫女怯生生地瞥了我一眼,这才低声道:“陛下说……‘承蒙思丹姑娘厚爱,只是朕少年时,已将这平安扣赠予嘉禾公主为信。人无信不立,朕不可言而无信。’”
我心中顿时冷笑一声。
好个元熙,自己不愿当面回绝人家姑娘的一片心意,倒轻巧地将我推出去做了挡箭牌,真是好手段!这岂不是将我也拖下了水,平白替他担了这“恶人”之名?
更何况,我家中人从未将那平安扣视作什么定亲信物,不过当是一件儿时赠予的物件罢了,每每提及,只说凡事讲究一个缘法。
他若当真对思丹有意,大可不必说什么信守承诺,反倒误了彼此的良缘。
思及此处,我的脸色也不由自主地冷了三分。
县主见我面色不虞,大抵也觉出元熙那番话将我置于尴尬境地,不由蹙眉追问:“圣上如今人在何处?”
那宫女战战兢兢,声如蚊蚋:“陛下……陛下似有醉意,回宫后便直入寝殿歇下了。”
我心中暗忖,他这般急着躲入寝宫,一半许是真被那几杯酒醺得上了头,另一半……只怕是心虚,不知该如何面对我与县主。
今日别苑中那番动静,他心知肚明绝无可能密不透风,那些话迟早会传入我们耳中。
他不过是尚未想好,该如何解释将我推出去做挡箭牌的托辞,又如何安抚可能因此事而心生不快的人。
索性先避而不见,图个眼前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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