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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十二弟只会说那是乱臣贼子,死的好,可夜深人静、无人在侧的时候,难道不会辗转反侧,不会想难道他教我忠君爱国的时候,想的都是如何将大雍推入战火?
最重要的是,他会想,如果我真的被他教坏了呢?
白丹臣轻而易举的用五年骗过了我,我却毫无察觉,那以后我究竟该相信谁?我还能再相信谁?
“想哭就哭吧。”
谢容观说:“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不会有人知道你为了白丹臣哭过,也没人会责怪你的。”
他还那么小呢。
谢容观温柔的揉了揉十二皇弟的脸蛋,毫不意外的揉到了湿润的水渍,他很体贴的抬起指尖,给小孩子一点整理窘态的时间,却被十二弟紧紧抱住了胳膊。
谢容观一顿,半晌才叹了口气,反手搂住他。
外面的风雪好像开始停了。
*
三日后,京城北门,风雪初霁。
城外两侧旌旗猎猎,玄色战旗上“谢”字迎风招展,被晨光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
谢容观身着一袭银白轻甲,甲胄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领口与袖口的玄色镶边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唇上却带着一抹浅淡的血色,显得格外神采奕奕。
这一路要先骑马行至边境的营地,谢容观头上便没有戴盔甲,墨发用银冠束起,几缕碎发被寒风拂过脸颊,病弱的眉眼间透出几分凛然的英气。
十二皇弟亲自送他至城门口,少年面上已无前些天的的踟蹰,眼底满是坚定。
他身后三百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亲卫列队而立,个个身形矫健、气势沉凝——那天说到最后,十二皇弟不好意思的一抹鼻子,为了证明自己不负五哥期待,小手一挥,还是同意了。
这三百人便是先皇留给他的亲兵,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好手,以一当十,忠心耿耿,自发围在谢容观的马车四周,形成一道严密的护卫圈。
“五哥,此去凶险,一定保重啊。”
十二皇弟攥着拳头:“亲兵皆听你调遣,若有差遣,五哥无需客气。”
谢容观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他勾唇一笑,浅灰色的眼眸格外清亮,“五哥定会活着回来,把你的亲兵也全须全尾带回来,顺便带骨利沙部的战马当礼物。”
说罢,他转身踏上马车,本该直接下帘,动作却偏偏犹豫了一下,半晌探出半个身子,招呼青禾凑近。
谢容观咬了咬嘴唇,面色微微发红,低头小声问青禾:“皇兄……不来送我?”
青禾也小声的说:“皇上说他今日政务繁忙,正在为大军的粮草各处调度,实在是抽不出身。”
“哦……”
谢容观有些怅然,面上的微红缓缓褪去,半晌叹了口气:“让皇兄保重身体,我走了。”
他把身体缩了回去,降下帘子,听着外面一声“出征”,马车便动了起来,开始远离京城,也远离了仍在金銮殿内批折子的谢昭。
这次出征,虽说是时间紧迫,大雍却准备充足,说是主动攻打骨利沙部也不为过。
因此行程不算赶,马车也不怎么颠簸,车内还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另有一盒点心放在旁边,暖炉燃着银丝炭,驱散了外界的寒意。
谢容观斜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影,苍白的面容在暖光中更显脆弱,仿佛只是小憩片刻,便会被寒风惊扰。
马车辘辘前行,驶出京城范围,朝着边境方向疾驰。
不知行了多久,车厢外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声音虽轻,却听得出说话人声音里的不忿,传到马车内几乎是清晰可闻。
“一个养尊处优的亲王,手无缚鸡之力……还敢来领兵出征?”
“皇上怎么放心让他来?天潢贵胄、万金之躯……到时候打起来,还不是要我们拿命去填?”
“看看这阵仗……出征跟出游似的,马车里暖炉熏香,还带了一堆伺候的人,真当边境是京城的后花园?”
议论声断断续续,带着不满与质疑,谢容观听着不由得觉得好笑,余光却见车厢内的亲卫闻言眉头微蹙,脸色沉了下来。
谢容观见状悄无声息的一挑眉,浅灰色的眸子掠过一丝玩味,他瞥了那亲卫一眼,忽然饶有兴致的开口:“诶,你皱什么眉?”
那亲卫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刚毅,左额角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显然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印记。
他名叫秦锋,曾是先皇麾下的百夫长,参与过三次边境大战,斩敌首百余级,因重伤退役后便成了十二皇弟的亲兵统领,是军中实打实的猛将,十二皇弟把人让给他的时候,他还记得这人眉毛拧的死紧。
怎么现在又做出一副好像听不下去的样子?
谢容观笑道:“十二弟让你跟着本王,自然是要你以命相护,若是本王当真只会拖后腿,那岂不是正如他们所说,你要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命么?”
秦锋闻言抱拳,却道:“回王爷,末将不这么觉得。”
他声音浑厚,言简意赅:“战场之上,胜负未分,仅凭传闻便妄下论断,与轻敌无异。”
“末将从军十余年,深知不可小觑任何一个敌人,也不能轻视并肩作战的战友,王爷既然能得皇上与十二殿下信任,必有过人之处,末将只知遵令行事,不敢随意揣测。”
这番话既驳斥了外界的质疑,又不动声色地捧了谢容观与十二皇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谢容观挑了挑眉,苍白的唇瓣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你倒是会说话,既夸了本王,又没委屈自己。”
秦锋微微颔首,没有理会谢容观的调侃,便转身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他朝那些士兵走去,不知说了些什么,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外面的议论声便彻底消失了,只余下马蹄踏地与车轮滚动的声响。
半晌,秦锋重新回到车厢内,手中多了一封封漆封口的信函,递到谢容观面前:“王爷,这是皇上派人快马送来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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