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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起身离开房间,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陈旖瑾重新闭上眼睛。
少女听见厨房传来水声,听见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听见母亲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清了几个字。
“……转调手续……对,上午……”
是工作的事。母亲要从沪都传媒大学转到国都音乐学院,手续还没办完。
“喂?……见一面吗?……下午两点?……有点事,但应该来得及……”
又有一个电话,妈妈在国都的熟人?还是……一个可能性迅从少女脑海中一闪而过。
陈旖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母亲洗水的味道,和她用的润唇膏一个味道。这个味道她闻了十几年,此刻却觉得陌生。
少女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用这个味道的洗水。
那时候她喜欢趴在母亲怀里,闻母亲头上的甜橙香。
母亲会摸着她的头,给她讲故事,讲童话,讲神话,讲那些关于爱与勇气的故事。
但母亲从来没讲过自己的故事。
从来没讲过那个“学长”的故事,直到放假那几天看到自己在家情绪低落才第一次提起。
陈旖瑾抱紧了枕头,手指深深陷进布料里。
……
上午九点,陈旖瑾洗漱完走出房间时,陈菀蓉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少妇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职业套装,白衬衫,黑色细高跟鞋。
头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一副漂亮温婉的知性女教授模样。
但她的动作出卖了她。
知性少妇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时快时慢,完全没有平日的从容。
“妈。”陈旖瑾叫了一声。
陈菀蓉猛地转过身,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小瑾!”她快步走过来,抓住女儿的手,“你感觉好点了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妈妈今天要去学校办手续,你自己在家——”
“我跟你一起去。”陈旖瑾说。
陈菀蓉愣了一下“你去干什么?”
“我想出去走走。”陈旖瑾垂下眼睛,“在家待着……更难受。”
陈菀蓉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眼里闪过愧疚。她握紧女儿的手,点了点头。
“好。那你换衣服,我们吃完早饭就出门。”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小菜。陈旖瑾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陈菀蓉坐在对面,几乎没动筷子,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妈。”陈旖瑾忽然开口。
“嗯?”陈菀蓉抬起头。
“你……”陈旖瑾顿了顿,“你紧张吗?”
陈菀蓉的表情僵住了,随即挤出笑容“紧张什么?妈妈只是去办个手续,有什么好紧张的。”
“不是手续。”陈旖瑾放下勺子,看着母亲,“是另一件事。”
陈菀蓉不说话了,知道女儿刚才听到她的通话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陈菀蓉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
“刚才是你爸打过来的。”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嘲的笑,“怎么可能不紧张。十几年没见了……小瑾,你不知道,昨天在机场刚见到他,妈妈差点站不稳。”
陈旖瑾看着母亲。
“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是在饭店走廊上那几分钟。”陈菀蓉继续说,眼睛看着虚空,“妈妈和你爸装着若无其事聊天,用了全部力气才没让自己扑上去。你知道吗?妈妈差一点就想抱住他,想告诉他这些年我有多想他……”
她的声音在颤抖。
陈旖瑾忽然想起昨晚母亲说的话——她说她从来没忘记过父亲。
原来是真的。
原来这些年,母亲一直在等。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可能早就把她忘记的人。
“妈。”陈旖瑾轻声说,“你昨天……为什么不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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