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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第1页)

第七十四章

直到今天,沈念才真的明白,为何会有帝王因美色而不愿上朝了。醒的比李晏早的她看着怀中的李晏,不由得轻笑一下,随後便起身更衣,将龙袍换上了。

至于为什麽不叫下人进来侍奉她更衣?那自然是因为李晏还在殿中,虽说下人也不敢乱议此事,但也耐不住会有人在背後嚼舌根,如此,还不如自己来,让下人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今日皇帝没命她们侍奉更衣。

换上龙袍後,沈念也没离开安宁殿,而是将未处理完的奏折拿起,看了起来。

沈念的年纪,其实很早就到了可以亲政的时候,但她刚登基时根基不稳,更别说没真的学习过帝王心术,很容易一腔热血干了坏事,于是刚登基时的奏折,基本都是由辅政大臣和皇帝共同决定如何处置,再加上文安帝病逝前所设下的机制,导致辅政大臣决定如何处理奏折的权力甚至还高于皇帝,直到跟随张褚衡学习了这麽久,也有了几分成效,张褚衡才识相的将手中的权力交还沈念,她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亲政了。

“北有金人虎视眈眈,南有兀糜丶叛军,大普三面受敌。”张褚衡昔日教导她的话她至今还能回想起来,“臣知道皇上一心想要驱除外敌,收复叛军夺走的近半壁江山,皇上一心为民,甚好!但皇上身为女子,虽为正统,却难以在此时刻压制朝臣,因而此时将收复失地定为首要目的不妥,借镇北侯之手压制朝臣乃重中之重。”

那时的沈念不解:“丞相此言何意?朝臣何时压制皆可,丞相先前既已言此时大普三面受敌,难道不是抵御外敌更为重要?守住江山,方可谈皇权。”

“新帝登基,朝臣却全为野心勃勃的文安朝臣,若是不稳住帝位,放任其发展,其本就根深蒂固的势力导致不久便会让其变为权臣,陛下若是选择南进,镇北侯一离京,便会被朝中的新晋‘权臣’控制住,如同傀儡皇帝般。”张褚衡耐心的为沈念解答,“难道陛下不想为太祖太宗一般的盛世之君,而是想为汉献帝那般的傀儡皇帝,被大普的‘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身为皇家之人,还差点经历了亡国的沈念自然想当一个中兴之君,连忙摇摇头,出言询问张褚衡对策。

张褚衡很干脆的回答:“而今陛下的依仗便是手握军权,威望极大的镇北侯,再加上其也对陛下忠心耿耿,如此,便趁其尚在京城时将朝臣震慑住,日後即便镇北侯率兵离京了,朝臣也会收敛一二,不会正大光明的胁迫陛下,只需再演上一出戏,将权力收回便可。”

说着,张褚衡还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脸上虽带着笑,说出的话却是无比阴冷:“陛下要让他们知道,有些权力,是皇帝愿意给,他们才能要的,而不是他们想要,皇帝便会给。若有不从者,斩立决。”

沈念无比震惊张褚衡的胆量和说出来的话,皇权一旦被分去,又岂是那麽容易便能收回的?但张褚衡的做法却是简单粗暴,能将大权收回,却又会有让她背上暴君骂名的风险,说实话,做皇帝的,除了真的看透世俗云烟的,又有几个会不在意天下人对自己的评价?当即便否决了张褚衡说的话。

可现在沈念不由得感到有些许唏嘘,张褚衡确实没有说错,即便她当时否决了张褚衡的提议,可到最後,她还是用了张褚衡的方法收回朝权,武安初年,朝廷的贪官和想要当权臣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自然是全杀了,但全杀了,谁来顶替他们的位置?大普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了,无论文官武将,用的皆是文安年间的人,势力已经根深蒂固,难以一次性连根拔起,只能一个字‘忍’,忍到他们进了沈念给他们下的套後露出马脚,再把他们诛杀,这样,朝臣也没有什麽借口能谴责沈念。

一旦沈念的帝位稳固了下来,朝臣能用什麽来压沈念?论文治,他们不如张褚衡和狄蚺,论武功更是不如李晏,只有被沈念一个个都拔掉的机会,因而大臣们才在外敌对大普虎视眈眈的时候频繁作妖,为的就是趁沈念还没彻底将弘农杨家丶京城虞家等门阀世家彻底拔掉之前抱上大腿,动摇沈念的帝位。

沈念想着对策,手中的奏折也没来得及看,大普现在缺钱缺官缺兵,南面的地盘还被叛军和兀糜占着,想学赵宋时期来钱快的开海贸易也不行,加大赋税就更加不行了,如此看来,唯一的办法确实是只有抓贪官。

文安十五年开始,不知是不是因为盛世而得意,沈存渐渐有了昏庸的趋势,便导致在这盛世之中滋生起了腐败,在百姓看来的低赋税甚至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但大半都被贪官污吏贪去,沈存想要享乐,修宫殿时却发现没钱,便加大了赋税,开了海,但赚的越多,贪官贪的越多,文安十七年的大贪官秦树海,不过一个从三品户部右侍郎,抄家时却在府上搜出了两百万两现银,更别说比他官位还高的人能贪多少了。

文安帝震怒,命丞相林甫彻查此事,却从未想到林甫也是一个巨贪,巨贪和大贪都是一条船上的,又怎麽会按沈存的话去惩治这些贪官呢?只是找了几个替罪羊,还未请示文安帝便直接斩了,一句‘路上险阻’为他们面目全非的面容做了解释。

不知沈存是知道但是不想管,还是从来不知道,一直被林甫蒙蔽着,但当时所有人都知道,沈存活在了林甫为他织造的‘盛世’之中,再也没有关心过民间的事情,朝政也是敷衍了事,以至于当灵王叛乱时都还不相信是自己的问题,将一切的罪责都怪到了灵王身上,让自己干干净净的,与这事没了一点关系。

“在想什麽?”李晏的声音突的从沈念身後传来,沈念虽被她的声音拉回了神,但也吓了一跳,见此,李晏有些无奈,“嗣安,是我。”

沈念愣了愣,而後才松了口气:“阿晏,你走路怎麽没声!”

闻言,李晏笑了笑,抱歉道:“下次一定注意。”

下一秒,李晏便被沈念扯入了怀里,沈念边帮她理着头发边开口询问:“可有何处不适?”

不说还好,这一说,李晏才感觉自己浑身酸痛,骨头都想是要散架了一般,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便摇了摇头,伸手揉着沈念的太阳xue,语气温柔:“怎得不多歇息会?陛下如此勤政,必定能为中兴之君,收复大普失地啊。”

听着这语气温柔却充满了阴阳怪气气息的话语沈念暗道不妙,保不齐是因为她昨晚玩过头了,今日还没守在李晏身边而导致李晏生气了,连忙道歉:“阿晏,我错了。”

“陛下怎麽会错呢?”李晏仍然笑着帮沈念揉着太阳xue,但李晏越温柔,沈念越慌张,正想开口解释便被李晏伸出的食指止住了话头,“就算真的要找到一个有错的人,那也不会是陛下,说不定,这有错之人其实是臣呢。”

突然生分起来的话语让沈念心中一紧,她知道,现在要是还不哄李晏的话,那她的阿晏怕是会直接被气的夺门而出,说来也不怪李晏生气,她昨夜才将身心都交付给了沈念,沈念闹腾了许久就算了,今日早晨一醒来,沈念竟不是陪她,而是跑去‘勤奋’的处理奏折了,这怎能不让李晏生气?

闹归闹,李晏也知道沈念不太会哄人,和她一样是个嘴笨的人,而今看到沈念的态度软了下来,便不再计较了,正色道:“若外人问起昨夜为何丞相在安宁殿内彻夜未出,似是与武安帝同床共枕,嗣安准备如何应对?”

闻言,沈念顿感头疼,她顾着黏着李晏了,竟忘了丞相与皇帝议事却彻夜未归府这一事该如何向朝臣解释,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我倒是有一计。”见沈念为难,李晏毫不意外,说沈念成熟吧,但在她面前沈念又常常表现的如同孩童般,可若是说沈念幼稚,她在身着龙袍面对朝臣时又颇具威严,“嗣安不妨与我演一出戏。”

自从沈念登基後,演过的戏其实挺多的,也都是为了局势需要,但每一次和李晏演戏,弹劾李晏的奏折往往都会激增,导致沈念现在听到‘演戏’这两次从李晏的嘴里蹦出来都不敢听了。

可偏偏李晏就是要诱惑沈念:“这一出戏若是能演好,可动摇杨家根基。”

沈念更加无奈了,有时候,李晏太了解她的想法也不是一件好事,每一次说点什麽都能准确的诱惑到她,原本大普就是采用的赵宋时期铲除门阀世家的方式——兴科举,但现在的大普不适合开科取士铲除门阀,又急需铲除门阀稳固国家,沈念最需要的便是在不开科取士的前提下能动摇门阀世家的办法,李晏的这句话,是实打实的吸引了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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