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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喜牵住她的手指,直起身子,下巴一抬,看向她身后,“小的时候,母妃身子柔弱,一次大病之后腿脚浮肿,多日不消。每日起卧,都是父皇亲手替她着履袜。后来正遇郊祭大典,乌舄太硬,母妃穿不进,痛得直掉泪。父皇命人奉软缎绣鞋来,为了母妃独破祖制,惹恼了皇祖母,亦让一干朝臣们心生嫌怨。”
英欢望着他,只觉他的掌心有些凉。
他低头,再看她时,眼神清亮,“那时不知父皇何故如此,只记得母妃日日笑颜如花,她笑父皇便笑,可到了最后,竟连那笑都再也见不到。”
英欢抿唇,没想到他会对她说这些。
邺齐宫中旧事,她在邰涗也有所耳闻,当年的华妃艳动天下,能得如此殊宠,也在常理之中。
只是佳人早逝,那宫闱秘事究竟如何,又有谁能知道。
贺喜扣进她指间,与她掌心相抵,另一只手将她勾进怀中,“看见你这双鞋,就想起当年的事了。”
声音低沉,话中透着些许寂寥落寞。
他胸膛硬硬,单袍之下空空如许,心跳的声音震着她的耳。
她长睫垂下来,迟疑了一刹,还是抬手,环上他的腰。
想来,他平常再刚硬再狠毒,心底里也会存着不为人知的柔软之事罢……
只是多情最是累赘,她与他做惯了无情之人,真待触及真心之时,却不知如何是好。
身后远远的殿廊上,忽地响了一下,东西跌地的声音。
英欢微怔,就要转身去看,却被贺喜压在怀中,动不得。
感到身上锦袍被他的手拉得紧了些,听见他冷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何人?”
双膝跪地的声音,闷闷的一声。
有怯懦的女子声音自后面传来,“陛下恕罪,奴婢只是刚巧经过……”
带着哭腔。
英欢心里咯噔一下,她记得这声音。
是先前垂拱殿摆宴时,陪侍贺喜的那个侍女。
她推开贺喜,转过身,就见远处殿廊上跪着那女子,身子微微颤抖着,头压得极低不敢抬,灯笼伏在脚边,想来是她先前掉在地上的。
是看见了她与他,所以吓成这样的么?
邰涗皇帝,邺齐大将,深更半夜,衣衫不整,于殿外树下搂搂抱抱。
也对,被人撞见了才是正理儿。
英欢低眉去瞧她,轻唤一声,“过来。”
那侍女跪在地上不敢动,哭腔愈重,“陛下……”
贺喜抬手,将英欢散乱的长轻轻一拢,然后侧过头来,眸子黑沉沉,开口问那人道:“这么晚,来此处作什么?“
侍女听见他的声音,头稍稍一抬,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了头,咬唇不语。
英欢见此情形,心中豁明,随即怒气勃然而起,“留命不留舌,留舌不留命,你自己选。”
那侍女吓得手脚俱颤,头一下下地磕至地上,口中连连道:“陛下恕罪,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奴婢什么都没有看见,陛下饶过奴婢这一回……”
英欢更气,正欲开口时却被贺喜拉住,就见他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对那侍女道:“滚。”
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叫人心生寒意。
那侍女想不及太多,哭得气都上不来,又磕了几个头,便起身拾了灯笼,一路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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