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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户户几乎都坐在门口织布纺线,听说村里还有自己的染布厂,可见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棉纺产业链。
但何瑞雪留意到,无论是坐在家里的大人还是在外面跑的小孩,穿得多是粗布衣裳,补丁并不比其他村子里的人少。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她此刻对这句话的寓意有了新的认知。
来到村里晒谷场,何瑞雪并没有说自己是来买棉花的,而是直接找到了村长,谎称自己是县里收购站的员工。
“去年棉花减产,全省的生产都受到了影响,这不,今年刚开春领导就让我们到下面的大队到处看看,情况怎么样啊?”
村长见她穿着体面的干部服,兜里插着钢笔,脚下踩着皮鞋,年纪虽不大,但说起话来一板一眼挺有气势,下意识就相信了她,“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我姓何。”
“何同志你好,今年情况不错,过冬的时候下了几场雪,开春了天气也暖和,准是个丰年。”
“那就好,老乡,你这里还有去年的库存不?”
村长虽不解她要做什么,依旧点头,“当然是有的,都是惯例了,别的大队存粮,咱们这儿就存棉花,同志,你想看的话我这就带你过去。”
来到村里的集体仓库,村长把门打开,为了防潮,棉花用麻布袋捆扎好,堆放在墙角。
何瑞雪打开了一个袋子,抓出一把放在手里观察,想起商店检验员教给她的知识,说,“这棉花的收购价格是分等级的,你们也该知道,像是一级棉花——”
她从地上找了个小木棍,用笔在上面画出了两道记号,然后捏着棉花道,“你用手指扯着这里往外拉,要是棉花的主体纤维能拉到这个长度以上,就是一级的,你们这些能达到二级,品质确实不错。”
她又画了几道记号,表示二级、三级的标准。
村长听不懂她说的纤维,但也明白她在教授一种很难得的知识,想让人拿来纸笔记下来,又不敢打断她,急得在原地抓耳挠腮。
何瑞雪明白他的顾虑,主动暂停,不一会功夫,外头就来了好几个人,村里的会计、大队长全来了。
“何同志,你这木棍能给咱看看不,我们画几个一模一样的。”
“可以。”
她把木棍递出去,又说,“除了纤维长度,评定棉花品级的标准还有颜色,含杂率、棉结多少等等,所谓颜色,分为白色、淡黄色、黄色、污点黄色,就好比这些,如果分开来算,这堆能评到二级,这堆就只能评到三级。”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她的手移动,死死记住她指的那堆棉花的颜色特征,生怕错过一个要点。
“含杂率不必说,你们把枝叶挑出去就行,并不太严……”
她叙说着评定标准,并用事实举例,即使是这些庄稼汉也能听懂一大半。
讲得差不多了,何瑞雪拍拍身上细小的褐色叶片起身,“不过收购站一般都是往下划分,一堆棉花里混了二级和三级的,他们只按照三级的标准定级,你们要是能提前分拣好,好歹能多赚点钱不是。”
这个村长等人自然清楚,但是他们从前不懂评级里头的门道,只知道把棉花弄得干净点,晒得再干一点,但效果却不尽如人意,每年都被压价。
如今何瑞雪愿意手把手地教,关系到往后整个村里的收益,他们哪里敢不重视?
村长端着茶缸递给她,里面泡着野生的五味子,“说了半天,何同志渴了吧,来,喝茶,我代替全村人谢谢你,你把里头的门道都讲明白了,我们往后就知道咋做了。不过,你这么干,收购站的人不会为难你吧?”
农民是朴实的,只会用真心来回报别人的真心。
村长活了这么久,对某些潜规则一清二楚。
收购站往往向下划分等级,然后私底下进一步细分,再转手就能多捞一笔,而何瑞雪的做法无疑是打破了规则,传出去她准讨不到好。
听到村长的话语中流露出真切的担忧,何瑞雪捧着杯子笑了笑,并不在意,“没事,我是去当学徒的,过几个月就要调去市里了,只要你们不到处说,他们管不到我身上。”
村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担保,“那就好,何同志放心,我们大队里绝对不会乱说的,不然成啥人了?”
就算有那二流子,也不敢和整个村子做对,他也会经常盯着,保证让他们把嘴闭紧。
国营饭店
离开的时候,村民们坚持要提一麻袋棉花送给何瑞雪,不然就不让她走。
何瑞雪死活不乐意收下,村民们退了一步,换成了比枕头大一点的袋子,往里头塞的棉花一压再压,足足装了十几斤。
村长强硬地把袋子递给她,“拿着,不值当几个钱,何同志教给我们的东西才有大用,给钱都没处学。干啥扭扭捏捏的,怎么,你看不上咱农村人的东西?”
“没有,都是好东西,我吃的穿的哪个不是来自农村,怎么可能看不上?”
何瑞雪“无奈”收下,往村口的方向走了几步。
半路上,有几个妇女拦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个装着水果的袋子,牙花子都要笑出来,“何同志,这些都是孩子从山上摘的野果,我挑了几个好的让你尝尝鲜,你要是觉得好,下次再来,我们全村请你吃杀猪宴。”
何瑞雪再次道谢,朝着他们不停挥手,在村民热情的欢送中走上了大道,一屁股挤在了路过的驴车上。
赶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见到她贸然上车也没驱赶,反而和她开起了玩笑,“嚯!小同志,在这演十八里相送呢,你这大包小包的装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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