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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拙了罢?我们郎中庄正峭直,别说是大伯,怕是他亲老子门下出了这种事情,也是要押进大狱的!”
对面那狱卒大约是新来的,闻言啧啧摇头,道:“瞧他审案这些手段,浑不似个文官……”
另一个狱卒像是很有些推崇祝秉青,闻言哼笑一声,与有荣焉,“没点手段怎么年纪轻轻坐上郎中的位置?这哪是单凭家世便能做到的?”
许革音又听了些时候,知道了他们正在聊的案子是大爷的门生酒后弄出了人命,事后想用钱压下去,不料那人是家里的独子,那对老夫妇是要鱼死网破告上去了。
只是最后又不了了之了,似乎是大爷出了些力。
祝秉青不肯放水,这下子大爷是有些麻烦了。
一个身居要职的朝官,刚正不阿是很好的,但这也同样意味着他不会容情。
她原先的热血却在慢慢冷凝,也终于知道自己跑来刑部衙门是个多么冲动错误的决定。
想到此处,许革音视线垂下来,嘴唇抖了抖,将早前的说辞咽下去,最后只问道:“我想再进去看看他们,行吗?”
若是贱籍确有其事,许泮林确实是不该入仕——那是板上钉钉的蔑视皇权。
她此刻有些畏惧他的刚直,怕多说多错惹他不快,怕他他嫉恶如仇不过多探查便给兄长定罪,更不顾及亲家的情分。
祝秉青突然前倾,问道:“只为这件事?”
多少是带点问责。
许革音沉默了片刻,道:“你最近好忙,我找不见你,见了面你也不给我机会说话。”
祝秉青皱眉瞧她,话也不想说了。
许革音实在有些孤立无援,此刻消息闭塞,更不知道该如何周旋。见他无动于衷,更是被激起了气性,口不择言道:“若非你找我只为……从不肯与我多说两句话,我又何至于……”
“你早上起不来。”祝秉青并无意多费口舌与她互相指责,于是起了身,撂下一句:“勿生事端。”
衣料随着起身的动作簌簌抖落,天光从掀开的帘子一角泻进,乍然有些刺眼。
许革音兀地伸出两手拉住他的手腕,被他往外走的力道向前一带,往前一扑,单膝着地。
“他们的卷宗,能不能给我看看?我多少也知道一些,兴许能帮上些忙。”她也没心思调整自己的姿势,抬头看他,“你也好省心一些。”-
许革音回到府里的时候眼皮有些红,支风给她解了披风,道:“春树今日被发卖了。”
许革音提一提眼皮,微微有些发痛。
春树送到片玉斋里也有些时日了,许革音几次去找祝秉青的时候都看见她出入他的寝房,大约还有些得宠。
原先按照惯例,她该问问祝秉青,若是合用,可以给个名分安置在后院里。
许革音问道:“怎么回事?伺候得不周到么?”
支风看了眼外面正在忙活的丫鬟婆子,低声道:“听说是三少爷还不曾用呢,春树便急了,往吃食里放了些药。”
许革音愣了愣,听支风继续道:“若是寻常助兴的便也罢了,听说却是味猛药,伤身呢。”
许革音想到昨夜里祝秉青比之以往更加需索无度的疯魔样子,倏然有些后悔自己说出口的话。
第22章尘尘起外男
再次来到刑部大狱,许革音心境却是完全不同了。
这次是直接先见了许泮林。
许泮林与许士济并不关在一处,旁边的牢房都空着,足音回荡不绝。
到牢房门口的时候正见许泮林就着墙顶的半扇小窗漏进来的光写东西。大约视物仍有些困难,他的头埋得有些低,脊背都佝偻着。
狱卒从腰间扯下来的一大串钥匙在翻找的动作间哗哗作响,许革音掀开厚重的黑色斗篷帽子,窗缝里泻下来的光束将她的脸映得有些苍白。
等狱卒开了门退避,许革音往前走两步,微微压低声音唤声“哥哥”,语气里仍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开门见山道:“你既说动父亲走了科举,母亲户籍的事情可有什么万全之策?”
许士济说好听点刚正,说难听点迂腐,不然也不会老老实实将此事按到许泮林长成,此事绝不可能是他主动牵头。
许泮林掸着衣袍起身,闻言愣了一瞬,抬头看过去,很快又换上一贯的温和笑容问道:“他告诉你了?”
“我从别处知道的。”许革音想到此处更是来气,剜他一眼,眼角却隐隐泛红,“若非如此,你们又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许泮林很好脾气地颔首,回她上一个问题:“原先是有的。”
原先确实是有的。
拜入祝光启门下后,他对许氏父子二人很是欣赏,有引荐到丞相面前的打算,甚至已经得到了丞相的首肯。只待再考出一些成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丞相自然也愿意为其除去一些障碍。
摆脱户籍虽说是麻烦些,但也绝非没有空子可钻,于丞相更只是翻个掌心的事情。却不料人还未及走到丞相面前,这中间生了变故。
——事情暴露到圣人眼皮子底下,再想全须全尾地金蝉脱壳是很困难的。况且如今有祝秉青横插一手,丞相和大房底下有几个案子都快压不住了,此刻很有些避嫌的打算。
墙角有一道细微的吱吱声响,像是鼠虫。
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许革音便直言自己的打算:“户籍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去嘉兴府走动,只是此行怕有耽搁,若是赶不上审理,哥哥切记只说母亲是寄养在蒋府里的。”
她只是短短交代一句,许泮林便立刻想通她究竟想做什么,笑容微微往下落了些。
从前许革音不是没有疑心过母亲的蒋姓,只是父子两人都觉得有父兄在上面顶着,并不需要她徒然忧心,于是每每搪塞过去。以至于她或许至今都还以为蒋氏原先是其母族那边过继到蒋府去的。
若真是如此,其中虽有牵扯,却不至于连坐。
许泮林默了一瞬,到底是不能继续瞒下去,不然很易致使她引火烧身,于是坦白道:“母亲不是过继的。”
——意思是说她即便去那边走动亲戚关系,也是万万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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