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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奸计
陈冶秋从北戴河离开的第三天,北京出了桩官司。
那日已过处暑,天儿既热且闷。蒸腾的水气让路面扭曲起来,更让开车的人心中焦躁。
于是,在勃t勃火气中,有人手上的方向盘多打了半圈,脚下的油门也多踩了半寸,车子就像奔袭的野兽一般,把对向车道上一辆黄牌迈巴赫拦腰顶到了人行道上。
路虎撞大奔,本不是什麽难得的事儿,可路人围上来时,却发现了稀奇的地方。
从迈巴赫上下来两个人,一个高个儿,头发乱了,额上沾了血,一个矮胖,头破血流,脸色煞白,很容易就看出车祸当时,他们谁坐得离肇事车辆更近些。
高个儿扽着矮胖下了车,丝毫不见慌乱,更没有去找肇事司机的麻烦,只是不顾矮胖的哀嚎,要带着他去坐後头一辆车。
矮胖脚步虚浮,嚎着要去医院,坚决不肯跟高个儿去公司。
“钱总,您要是不去,股东会的出席人数不够,会可就开不起来了。”陈冶秋瞥了老钱一眼,没有半分怜悯地把他带到了已经停下等在路边的车旁,“我今儿也白来接您了。”
车上下来几个内蒙壮汉,按着高个儿的安排把吱哇乱叫的矮胖塞进了後座。
“陈总,您的车……”拉克申拿下巴指了指被撞得变了形的车,问道。
“留两个人陪老陈一起处理,你跟我去公司。”陈冶秋揉了揉车祸时撞疼的胳膊,接过拉克申递过来的手帕,捂住额头上唯一一处伤口,也坐进了车里。
载着陈冶秋和老钱的车到了公司,李纯真的电话也打来了。
“陈总,股东们都等一会儿了。”李纯真借着尿遁给陈冶秋报信儿,“我看有几个明显又倒戈了……”
“知道了。”陈冶秋无所谓地挂了电话,又让拉克申拽着脸色煞白丶血水和汗水都汇到一块儿的老钱下了车。
大步行去,从一楼到十五楼,直到会议室的门被诧异得差点儿咬了舌头的李纯真打开,陈冶秋沉着的脸上才有了些表情。
“抱歉,路上出了点儿事故,来晚了。”他朝在座全都不由自主攥紧了椅子扶手的股东们点了点头,对上辉子的目光,他停留片刻,重又转开,继续往里走。
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陈冶秋把捂了一路沾上不少血的手帕随手丢在了桌上。
鲜血刺目,让本就气氛一触即发的会议室更添沉重的焦灼。
见大家都没动,会议室里更是死一般沉静,陈冶秋又朝他们扫了一眼,招呼拉克申把老钱安置在靠他最近的椅子上。
“钱总和我在一辆车上,他运气不好,肇事车正好撞在他这一侧。咱们尽早把股东会开完,好让他去医院。”
“陈冶秋,你过分了。”一个股东一拍桌子,怒道,“老钱都这样了,你还……”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他本还有些不忿儿,可身边的人朝他摇了摇头,让他去看陈冶秋和老钱。
一个是狼狈至极,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老帮菜,一个是坦然端坐,不把车祸当回事儿的强硬派。
任何人都能看出,谁是意气风发丶精明强干的明日之主,而谁又是日薄西山丶一败涂地的昨日枯藤。
“这小子为了这个位子这麽玩儿命,还把老钱搞成这样?”有人悄悄在几个打算投支持票的股东群里发了一段文字。
“年纪轻轻,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决心不小。”有人回复。
“老钱怎麽跟他在一辆车上?难道他早已经投靠了陈冶秋,罢免的事儿是他们联手演的,为的是把咱们揪出来排除出去?”
“也不是不可能,老钱平时也够贼的。”
“那这票……”
“这事儿不对,先看看其他人。”
几个人对了对眼神,都默契地按住手机。
陈冶秋朝已经冷静下来的李纯真看了一眼,後者接收到信号,立刻会过意来,轻咳一声:“各位还是抓紧时间开始今天的议程吧,一会儿钱总可真的撑不住了。”
辉子朝老钱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也开了口:“开始吧。”
股东会本是由陈冶秋这个董事长主持,但鉴于这次临时股东会的决议事项就是罢免他董事长一职,因此就由监事代劳。
监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颤颤巍巍地开始宣读议程。
读到罢免陈冶秋的议案,监事闭了嘴,下意识地朝端坐着的陈冶秋看了一眼。
陈冶秋眉眼低垂,像是想着自己的事儿,并没有理会周遭的目光和陡然无声的会议。
拉克申走了过来,拧开手里像个手办似的水瓶递给他。
陈冶秋从容地接过水,喝了一口,像是才意识到似地扬了扬眉毛:“回避?”
监事舔舔嘴唇,说是陈总,麻烦您在外头稍坐,该投票了。
陈冶秋嗯了一声,掸了掸车祸时蹭到身上的血迹,椅子一推,站了起来。
又环视了一圈脸色各异的股东,他系上西装的扣子,走了出去。路过老钱,陈冶秋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结束之後让拉克申送您去医院,别担心,很快的。
他走了,李纯真却没走,拉克申更是没挪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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