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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床(第1页)

爬床

过了暑假又是一年开学季,这一学期蒲佳逸六年级,蒲梓涵上中班。

九月份才刚过半,国际上就不断有大新闻,什麽次贷危机,什麽雷曼兄弟破産,虽说发生在美国,但在贸易关系越来越紧密的当下,到底有了不少影响,首当其冲的就是股市——

据说股市一路下跌,蒲爸被套在高位下不来,卖麽,感觉血亏舍不得,不卖麽,就死撑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本。

这段时间就炒股的事蒲妈和蒲爸吵了好几次了,每当这时候,大黄都远远地避开绝对不敢参与,不过他明显感觉到今年的蒲爸特别弱气,估计是股票亏得有点多,在蒲妈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国庆节的时候蒲妈带着两小孩去了上海,和蒲爸团聚一下,再带两小孩在上海游玩一圈。他们要去旅游,自然带不了大黄,大黄又被送到奶奶家了。

半年没回来大黄感觉村里有点不大一样,比如老太太老爷子家今年赶着家电下乡的风装了空调,又比如村里修了修路,莲花河两边竖了栏杆……

“今年有个小孩自个儿去河里玩溺死了!”村里的新闻大黄听了一耳,听老太太直叹“可惜”,他“汪”了一声。

这年头大家的安全意识还不是很强,而莲花河算是村里夏天玩水的好去处了,很多人都在河里游过泳,像蒲风春这年纪的几乎从小就在莲花河里练游泳,一直游到大,听说今年有小孩溺水死亡,大家还挺惊讶。

“卖水産的那家小孩,大晚上地一个人去游泳,也不知怎麽地游到河对岸去了,那地方的水多深啊,等第二天人被发现,早已经没了气!”老太太说完还念着“阿弥陀佛”,又叫蒲风春以後别带两小孩去莲花河游泳了,要游泳去市里的游泳馆,安全,水还干净。

此干净非彼干净,老太太嘴里的干净是指“没鬼”。

主要是这桩溺水事听着有些玄乎,据说那小孩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是竖在水里的,跟个鱼漂似的,就头顶露出了一点儿黑,早上有钓鱼佬打窝,看见那点黑还道是什麽东西拿网子捞了捞,捞出一个惨白惨白浮肿的头来吓得人腿一软差点滑进水里。

“妈!就是一桩正常的溺水死亡能别说得这麽邪乎吗?”蒲风春无语地道了一句。

“这事儿就是邪乎!大家都说是卖水産那家经常电鱼的报应!”老太太念念叨叨,还念叨得有理有据,“你说这大晚上的,那小孩怎麽突然想不开去游泳了?月黑风高的,还是一个人去的!

平常人溺死是会漂在水上的,但听说那小孩死的时候就直挺挺地竖在水中央,而且他们去捞的时候一开始明明碰到了人,但水底下就仿佛有什麽东西抓着似的,愣是捞不上来,还是请了寺里的和尚念了经,才把尸体捞上来的……”

老太太越说越像鬼故事了,而且还有老爷子参与。

老爷子平常说话慢吞吞,这会儿搭了句话,说起了30年前另一桩溺水,也是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小孩突然去游泳,等第二天有人路过发现他已经死了,同样是直挺挺地竖在水中央……

“算算日子好像也是九月中的时候,就三十多年前,那会儿你大哥刚上小学……”老爷子脑子里算了算,算出个恰恰30年,这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冷飕飕起来。

蒲风春当警察一身正气向来不信这个,可架不住大黄害怕。

他这些日子睡在客厅自个儿的狗窝中。这天晚上突然做噩梦惊醒,再也睡不着了,大黄在客厅里转了圈,本来想去院子里的狗窝找他狗妈,但外头风声呼啸,听着就吓人,大黄没敢开门,他跑楼上找蒲风春去了。

被白天的事吓得颤颤,大黄哆哆嗦嗦地上了三楼,开了蒲风春的房间门,他溜了进去。

开门有声音,蒲风春警觉,在开门声响的时候就已经被惊醒了,一开始他还道是小偷,被子里握了拳头装作熟睡的模样就打算等小偷过来直接扑上去把人抓了。

然而他左等右等也没听见什麽声音,感觉不对劲,黑暗里他稍稍起了点身看了眼,就见一坨黑影丝滑地漫上他的床,黑影中还有两点绿光晃啊晃……

等感觉到自己脚上多出来的重量,蒲风春被吓得“啊”了一声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因为他睡的是他家祖传的拔步床,蹦起来的时候还磕到了头。

蒲风春又“嗷”了一声从床上摔下来,连滚带爬地打开电灯,等看到是大黄,蒲风春那惊吓值破表的大脑瞬间冷静,就是这会儿有点冻过头了,他脑袋停摆了一瞬,然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半夜爬床的狗侄子。

“风春怎麽了?是做噩梦了吗?”蒲风春刚才那一声叫得可惨,把二楼的老爷子老太太都惊醒了。

老爷子在二楼喊了一声,听儿子气急败坏地回了一句“没事”,他有点不放心上了楼,等上楼看到一只死皮赖脸非要上床的大黄,老爷子无语了一时。

“大黄咋回事啊?”

“它半夜爬床呢!”这会儿大黄抱着蒲风春床边的床柱不肯下去,蒲风春抓着大黄两只後狗腿正试图把他拖下床,老爷子上楼的时候他俩正在拔河,一人拖着一狗,场面看着一时滑稽。

“大黄之前不是好好地睡在楼下吗?”老爷子疑惑了一声。蒲佳逸在的时候大黄和蒲佳逸一起睡,不过蒲佳逸不在的时候他非常安分地睡狗窝,哪能想他突然跑楼上来了。

“谁知道!你快下来!”蒲风春这会儿也挺纳闷,纳闷他居然拖不动一条狗!他当真使了劲了,脸都憋红了愣是没能把大黄从床上拖下来。

蒲风春还想着他爸上来了帮个忙把这赖皮狗给拖下去,谁料蒲老爷子看没什麽事挥挥手回房间了,离开之前还叫让他们“玩得悠着点,早点睡”。

啊?蒲风春满头问号,我是在玩吗?

结果这天晚上大黄是和蒲风春睡的。这狗死皮赖脸,拖又拖不下来,他能怎办?

不过蒲风春不是蒲佳逸,到底不喜欢床上窝着一条狗,他让大黄睡床边的踏步上了。

蒲风春睡的是拔步床,家里祖传的,不舍得卖,放着又怕落尘腐朽,干脆用起来了。

只是老爷子老太太嫌这床有步塌晚上起夜不方便,蒲爸嫌这床床板太硬,不如席梦思舒服,也就蒲风春啥都不在意——那会儿他还在上大学,家里都不怎麽住,更无所谓了。

他上大学那会儿挺能做梦,想着以後考省城的公安做刑警去,可惜梦想没照进现实,他没能考进省城警局最後还是回了老家。

回家来这拔步床就归他睡了,蒲风春一开始也嫌弃,小年轻比较喜欢潮流,对于这种古董东西实在没什麽感觉。但他这人就一个好,随遇而安,嫌弃一下继续睡,在都在了,也就这样吧,这床睡了几年倒也习惯了。

家里这床年岁久远也不知道是哪一辈传下来的,被老太太当做嫁妆带到了蒲家,每每说起来老太太就炫耀她祖上富过,这拔步床就是证明——镶十字的云顶纹,四柱的床身,立柱的腿足,三面床围还有仿石础的造型,在老太太眼里这雕工,这技术,是现在的木匠远远不及的。

那会儿蒲风春和蒲爸年龄都还小,一群小孩也看不出这床有什麽差别,只觉得这床四周有围栏还挺方便的,就是历史久了原先那木头有些发暗发挥,後来家里造房打家具的时候顺便上了一次漆,这会儿看起来倒挺新。

蒲风春一向嫌这床里一层外一层麻烦,这会儿倒觉出好处来了,有个步榻至少能睡狗——让大黄睡步塌是他最大的底线了,要是大黄真上床睡,他非得和这狗拔一夜河不可。

大黄很有眼色,看蒲风春退了一步肯让他睡床边,他立马躺下了。

白天听了几个鬼故事,大黄到现在还有点怕,他梦里梦到自个儿去游泳,游着游着就上不来了,把大黄吓得一个哆嗦,连带着他对莲花河都有了阴影。

然而大黄很快发现了另一个恐怖故事,他的小弟皮球不见了,如今在那家人院子里的是另一条叫皮球的小狗……

原先的皮球是只潦草小狗,因为毛长又不怎麽打理,所以看起来咋咋呼呼的。

它有着矮矮小小的身子,身干部分是白色的,但有着一对黄色的下垂耳,还有一只黄色的眼圈。村里人说皮球是京巴和土狗的串串,大黄听不明白人的分类,在他眼里皮球就是只调皮小狗,最爱围着其他小狗转,可现在皮球不见了。

“大黄来找皮球啊……原来的皮球被狗贩子药死了,这是新的皮球,来来来,皮球,来认认,这是大黄……”看大黄带着狗小弟们从院子门边探头,皮球们的主人朝大黄招了招手,还介绍了新的皮球。

新的皮球是只几个月大的小黑犬,非常活泼,然而它已经不是原来的皮球了,大黄有些不开心地“呜呜”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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