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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ab面（第1页）

年底的时间，仿佛被压缩成了截然不同的ab面：一边是考试季浓得化不开的焦虑，复习资料堆满了书桌的每个犄角旮旯；另一边则是圣诞彩灯闪烁的甜蜜、元旦倒计时的喧嚣和春节归家的热望，像几股暖流在寒风中涌动。我们就在这冰火两重天里挣扎，一边焦头烂额地啃书本，一边争分夺秒地在各种聚会中释放压力。

一个阴冷的周日下午，班级组织了公园烧烤。湖畔的风带着刺骨的湿气呼啸着，我们围坐在烧烤台边，听炭火“噼啪”作响。有男同学招呼大家合影，“来来来！看镜头！笑一个！茄子！”随即是大家参差不齐却充满活力的回应：“茄——子——”

咔嚓的快门声定格了瞬间。那张照片至今仍珍藏在我的相册里。照片上的每一张脸都毫无保留地绽放着笑容。青春美好得像一场让人不愿醒来的梦，又短暂得如同指间流沙。毕业后的时光像是被按了快进键，飞驰而过。可当时的我们，对此浑然不觉，固执地认为这炭火会永远燃烧下去，日子会永远这般热闹鲜活。

朝夕相处中，我们寝室五个人性格的ab面也愈清晰。刻薄犀利的诗墨，意外展露出她“夸人不倦”的隐藏技能。当林美原本答应帮我补习形体操课却又临时放鸽子时，诗墨挺身而出，耐心地为我示范动作：“对对对，就是这样，手臂再抬高一点点……腰背挺直……很好！你身材比例好，做这个动作太好看了……”她的夸奖真诚而具体，让我这个在形体课上总是笨手笨脚的人找回了一点自信。

而向来以精明干练示人的林美，则暴露了她迷糊的另一面。某个大扫除的清晨，秋英分配任务，让她下去替大家买早餐。

“我要绿豆汁！”我立刻举手。

“我也要！”薇薇附和。

“加我一个！”诗墨也喊道。

林美看着我们，一脸愁容：“这么多杯怎么拿啊？”

秋英无奈地提示她：“用一次性杯子装啊……哎！等等！”她指着林美的脚，哭笑不得，“喂喂！换鞋啊！你穿的什么啊？”

我们循声望去，果然，林美一只脚穿着毛茸茸的粉色棉拖鞋，另一只脚却套着要出门的运动鞋，正一脸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混搭”杰作。

秋英似乎也悄然生着变化，比以前开朗了许多，也更愿意融入集体活动。薇薇则深沉起来，捧着书一坐就是半天，眼神飘向窗外不知名的远方。我们五个人，就像五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在日复一日的摩擦碰撞中，渐渐被磨平了尖角，紧密地镶嵌在一起，成了一个奇妙的整体。

圣诞节前，我觉得该给自己的单相思画个更清晰的句点，于是做了一件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矫情无比的事情——用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买了一条昂贵的水晶项链。这条项链，我和林美曾在商场的橱窗前流连过好几次，是我们都心仪却始终舍不得买给自己的“白月光”。此刻，我却决定把它送给文君，让他送给那个未来的“她”。

莫名的悲壮感支撑着我。我甚至一鼓作气地把文君约到了寒风瑟瑟的风雨亭。枯叶被风卷着在亭子周围打转，他穿着深色外套疾步走来，看到我递上的精致礼盒，脚步迟疑了几分。

“给我的？”

“嗯，提前祝你圣诞快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握着盒子的指尖冰凉。“先别拆，回去再看吧。”

“好。”他点点头接过。

“再见！”不等他再说什么，我迅转身，挺胸昂头，大步流星地走向不远处假装看风景、实则全程偷瞄的薇薇。

直到确定文君看不到我们，我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可以哦！”薇薇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竖起大拇指，“第一次看你对文君这么干脆利落！”

我像瞬间被抽掉了骨头，肩膀垮了下来：“装的！刚才走路没同手同脚吧？”

“没有没有！帅得很！”薇薇拍拍我的背，“你是不是想通了？”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把胸腔里那股翻腾的酸涩压下去，用一种近乎背诵台词的语气说：“不要我的我不要，不爱我的我不爱！”

“别背歌词嘛！”薇薇忍俊不禁，“又不是王菲给你的底气，是肖景明吧？忘记一段恋情最好的方法，不就是开始一段新的……呃，接触吗？”薇薇一副“我懂”的表情。

“打住！先，文君从没有和我‘在一起’过，何来‘恋情’？充其量是单相思！其次，肖景明跟我……”我顿了顿，找到一个最贴切的形容，“……只是点头之交！”

谁曾想，回到寝室没多久，电话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接起电话，那头的男生说找林美，我公式化地回答林美不在。男生沉默了一会，然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梓寻”。我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惊觉这声音的主人，正是我刚定义不久的“点头之交”。

肖景明告诉我他找林美联系足球友谊赛的事情，问我是否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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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释得理所当然，“系队的足球友谊赛。她说你们辅导员想组织一场，刚好我们队也想找队伍热身……”

“哦，明白了！”林美确实没提过，但我瞬间理解了这背后的“弯弯绕绕”——无非是林美想制造机会接近肖景明。“等她回来我让她给你回电话。”我公事公办地说。

“嗯，谢谢。”他似乎松了口气。

也许是刚才在文君那里的“壮举”残留了一丝余勇，也许是觉得肖景明这通“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电话有点滑稽，我忍不住开了个玩笑：“不客气。变相联谊嘛，挺好的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透着疑惑。

我瞬间切换成“柯南模式”，带着点小得意分析道：“我们系的男生全上也就刚够组个足球队，技术嘛……嗯，重在参与。你们队可是传统强队。真相只有一个——”我故意拖长了调子，“你们想联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肖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比平时快，隐隐透着愠怒：“我脚踝之前受伤了，刚好没多久，不想找太强的队伍踢。跟林美有什么关系？”

“啊？这样啊……”我的声音立刻矮了八度，“对不起！是我自作聪明了！我不知道你脚受伤了……”

肖景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冲，立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没关系，不知者不怪。”

轻松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尴尬的沉默在电话线两端蔓延。我手心微微出汗，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肖景明，”我灵光一闪，想起秋英提过一嘴，“听说你有很多钢琴曲cd？还有cd机？”

电话那头似乎也对我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感到意外，顿了一下才回答：“嗯。你想听谁的？”

我心中一喜，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报出我认知里“钢琴曲”的最高代表：“有克莱德曼的吗？就是弹《水边的阿狄丽娜》那个？”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就在我失望地以为话题又要终结时，他又主动开口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推荐点别的。”

同肖景明聊钢琴曲，纯粹是为了化解此前的尴尬。我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连五线谱都认不全。然而，就在这不经意间仓促开启的话题里，命运的指针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我鬼使神差地轻声应道：“好啊，那你推荐给我听听。”

随即，一个很淡、却仿佛能穿透电流的温和笑意似乎隐含在他的声音里：“嗯，改天。”

至今我仍然感激那一瞬间的勇气。正是这小小的、看似微不足道的“好啊”，为我按部就班的生活，推开了一扇意想不到的门。门后，是肖景明引领我进入的那个宏大、深邃又充满纯粹美感的古典音乐世界，那些陌生的旋律，为我平凡的日子增添了许多简单却恒久的回响，也悄然拓宽了我感受世界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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