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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给我,我不要,也用不起。”尹侍郎拒绝,“掺了蚕丝的纸用作厕纸?你等着被弹劾吧,不仅奢靡,还是不敬之举,纸是用来书写文字的,哪能用作不洁的勾当。”
杜悯:“……真会被弹劾?”
“放在别人身上不一定,放在你身上是一定的,卢、许两氏都在盯着你,巴不得捉住你的把柄给你治个罪。”尹侍郎不是吓唬他,他提醒道:“你小心郑宰相先参你一本,借此跟你划清关系。”
“多谢岳父大人提醒。”杜悯拱手,他当即放弃了这个念头。
尹侍郎满意,他提议说:“出去走走?”
大雪天,寒风四起,杜悯压根不想出去,太冷了,他前几天从陕州回来,已经喝够了冷风。
“我去找我二嫂拿书馆的钥匙,我们去书馆看书?”杜悯提议。
“可。”尹侍郎点头。
杜悯起身去青竹院,得知书馆在过年也开业,里面还有苦读的学子。他去枫林院喊上望舟,跟尹侍郎一起出门去书馆。
望川听到消息也要去,杜悯嫌他不认字,不肯带他。
孟青和杜黎收拾收拾,带上小儿子去书馆看鹦鹉。
新年的头一天遇到大雪,街上人烟稀疏,雪地里的脚印都少得可怜,但当马车拐进书馆所在的书纸行,如穿透了薄雾,从林间走进市集,风雪中有了人声。
书馆外的雪地里支着三个摊,卖汤饼的食摊烧着旺火,剥了皮的麻杆在南北两边摞起人高的围墙,三个摊主缩在柴捆下,围在炉子旁烤火。听到蹄声,三人相继探出头,在看清来人后,个个面带紧张,生怕被驱赶。
杜黎下车看了两眼,他抱起望川,扶着孟青下车。
一家三口走进书馆,马车调头离开了,三个摊主齐齐松一口气,又缩回柴捆下。
一盏茶后,杜黎拎着几个麻袋出来,他走到汤饼摊前把麻袋递过去,“去附近的人家借根针借卷线,把几个麻袋缝在一起搭在上面遮雪。”
“郎君,我们不冷。”汤饼摊主紧张地站起来,他慌张摆手,“我们烤着火,不冷,比在家里还暖和。”
杜黎多打量他两眼,发现对方手上有厚茧子,这是一双做农活儿的手,不是经营小生意的人。他把麻袋放下,问:“你们家在哪儿?住在这附近?”
摊主吭哧几声,憋红了脸,没有说出话,眼睛不住往书馆里看。
“对,我们是这附近的,我们三个都是。”另一个个高点的老头站起来,他指向另一个摊子,“那个卖面疙瘩的摊子是我的,我们今天才来,是不是不能摆摊?我们马上走。”
一个瘦弱的小子裹着肥大的袄裤从书馆跑出来,他冲到杜黎面前,惶恐地说:“郎君,我跟我爹这就走,您饶我们一回吧。”
杜黎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男人手上的茧子、摊子两边堆的麻杆,都证实他是个农户,是不能摆摊做生意的。
“县衙里的衙役从腊月二十六开始休假,一直休到上元节结束。”杜黎透露,这期间是没有市令巡逻的。他看向长相清秀的小子,问:“知道长史府在哪儿吗?不知道就跟人打听,你去了跟门房说你要找尹夫人,跟她说明你家里的情况,让她给你们拿几身合身的袄裤。尹夫人要办个慈善会,她那儿不缺旧衣旧鞋旧褥子。”
在场的几人脸上顿时一亮,先前帮忙解围的老者问:“郎君?我们也能去讨几身旧衣吗?”
“慈善会帮的是贫寒人家,你如果确定你家的确需要几身冬衣,你就去留下名字,尹夫人核查清楚了,符合情况的,她会通知你去领。”杜黎解释。
“要不是家里穷,这新年的头一天,我们哪会冒雪出来赚几个钱。”老者说。
杜黎没说什么,路子已经给他们了,他转身走回书馆。
三个摊主和一个瘦弱的小子望着他的背影,等背影消失了,他们商量着去长史府一趟。
“这是新年的头一天,我们上门打秋风不好吧?”小子迟疑,“要不晚几天?”
“晚几天保不准就轮不上你了,这就去。”老者拍板,“那个郎君我认识,他是孟郡君的夫君,也是杜大人的亲哥,我们就说是他让我们去的,尹夫人肯定不会怪罪。”
“趁天色还早,还不到吃晚饭的时候,我们赶紧去,回来也不耽误卖晚饭。”另一个老汉说。
“阿力,你也去,我在这儿守着火。”汤饼摊主说。
小子犹豫了几瞬,他跟两个摊主一起走了。
杜黎在二楼看着,见状,他悄悄关上窗,轻手轻脚地下楼,不敢打扰里面或倚或站或坐的书生。
楼上三间书阁,楼下一间书室,四个地方都有求知若渴的书生,杜黎粗略一数,有四十个人不等。来到后院的鸟室,他刚要开口说这些人也太爱读书了,就见鸟室里也有抱着书念念有词的书生,鹦鹉立在架子上跟着嘀嘀咕咕地念词。
望川在这个环境里也不敢高声说话,他跟一只黄毛小鹦鹉凑在一起分食他带来的瓜子。
孟青在跟书馆的掌柜说事,天冷后,竹编的围墙外加了两道芦花帘子挡风遮寒,这造成鸟室里光线差,对人对鸟都不好,她让掌柜在两边的竹墙上开几扇窗,糊上纸挡风。
掌柜当即带上伙计裁剪帘子,在帘子上掏出几个窟窿,再用纸糊住这个窟窿,鸟室里顿时明亮多了。
等一切忙完,天色也暗了,孟青和杜黎带着望川准备离开。
走出书馆,杜黎看三个摊子前都站着等着买吃食的书生。
上了马车,他跟孟青谈起他发现的事。
“卖汤饼的摊主是个疼孩子的,他送孩子来书馆看书,还惦记着要在外面摆摊赚几个钱。”
孟青点头,“这样的人家会越过越好的,心齐,日子苦心不苦。”
车轱辘在雪地里吱呀呀地转,望川听着这个声音,眼睛慢慢眯了起来,脑袋一点一点的。
“呀!鹦鹉怎么飞出来了?”孟青猛地拉开车帘。
“哪儿?”望川一下子睁开眼,“在哪儿?”
“刚刚飞过去了。”孟青推他到窗边,“你看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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