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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按照老爷子的遗嘱,一切从简。
静谧沉肃的灵堂里,却骤然爆发出一道响亮的哭声。
是尹志忠,刚进门就“咕咚”一下跪倒在地上,不顾形象地让两手和膝盖都着了地,很夸张地开始痛哭流涕,简直是肝肠寸断。
似乎他才是失去了至亲。
跟随其后的尹松炜和尹钰也只好连忙一齐跪下去,兄弟俩,四只手去拉扯父亲。
“爸。”
“爸……”
众人都侧目,许慎远急急忙忙地走过来了,蹲在他们三人的面前,“志忠……你这是干什么。”
尹钰的视线四处寻找。
章茴不在,灵位旁,只有章怀莹和章茵相互搀扶,安静地站着,双眼红肿,满面泪痕。
他和尹松炜一左一右拽着尹志忠,勉强站了起来。
然后尹钰抬眼,盯着照片上老人慈眉善目的脸,也觉出些难过。
毕竟,他这辈子唯一感受过的,类似“被喜爱”、“被喜欢”的一些特别又临时的体验,全都是来自于这位宽厚善良,德高望重的长者。
虽然并不多。
.
殡仪馆后面有个小院,院子不大,有一个花架,上面的不知是什么花的藤全都枯败着,但仍旧攀附,植物的死亡比动物显得文雅,除了静静默默地失去生机,躯壳的形状都同生前别无二异。
章茴正倚着花架抽烟。
尹钰走过去,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另只手拿着手机,低着头,一直在浏览些什么。
“茴哥。”
章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节哀。”尹钰站在离他三两步的位置,就没再靠近。
“嗯。”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拇指和食指捏住唇边的烟蒂,往地上一丢。
尹钰看了看地面,假装不经意地,将视线斜向上扫去,瞥见了他套在无名指上的那圈素色的金属环。
喉结滚了两下,他开口,“回来没几天,又要走啊。”
章茴在手机侧面一按,显示着飞机班次时刻表的屏幕熄灭掉。
他把手机装进裤兜里,那只手顺势也插进去。
“你爸和你哥呢。”
“在楼上陪着许叔叔说话呢。”
“哦。”
章茴换了个姿势站着,仍旧歪歪地依在花架上,体态轻盈松弛,像另一株生长其上的植物。
他上身穿了件衬衫,纯黑的,领口的扣子敞着一颗,皮肤被布料的颜色衬得白森森,那么幽冷。
下身是深色西裤,衬衫被束进腰里,胯骨之上就现出一段性感的凹陷,不管什么样式,什么剪裁的衬衫穿在章茴身上,都是一样的,最好看的就是这一段。
袖子挽着,腰带一侧竖着他那一截冷白的小臂,手腕上斜卡着一块低调的皮带圆盘手表,几条微微凸起的筋络延伸向手背。
再往下就看不到了。
那天在机场,太着急了,如今,他就像好端端、水灵灵地将自己摆放好了,那尹钰的眼神自然就不受控制起来。
他没变。几年过去了,章茴看上去没受到岁月任何的冲刷,难道他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把自己那张漂亮的面皮摘下来,冷藏进冰箱?
“看够了吗。”
章茴的眉毛却皱起来了,“你又琢磨什么呢。”
“呃。”尹钰偏移开眼睛,“我想着……呃,你的外套,还在我家,我明天送过去。”
“不用了。”
尹钰反应了反应,蓦地抬头,“啊?明天的票啊?”
其实这两年,尹钰的个子又蹿了点,已经比章茴还要略高一些呢,但是章茴站在两级台阶之上,仍旧是垂着眼皮子看他。
虽差不出太多的高度,但章茴习惯了居高临下,尹钰也习惯在他面前总仰着头。
章茴淡淡地“嗯”了一声。
尹钰把脑袋低下去。
他大学都读完了,一二三四,整整四年,那杜楷容读得到底是什么博士?还他妈没完哪?
章茴难道要和他在国外定居……不可能吧……
这样想着,他不由自主又瞥向了章茴插兜的左手,凭着自己想象,隔着裤子布料透视,定位到那只戒指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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