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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秾下意识后退两步,避开了宋婕妤的触碰。
大概是她脸色确实难看,一向沉默寡言的姜表也开口了:“浓浓,母妃真不是故意的,不过虚惊一场,她也向你道歉,就不要让母妃难堪了吧,都是哥哥的错行了吧。”
好像他很宽容大度似的,谅解了姜秾,给了姜秾一个台阶下。
前世今生,最没有资格劝姜秾大度一些的,就是姜表。
姜秾以为事情早过去多年,她早已忘却,现在遍体生寒,冷不丁想起前世,母亲告发了於陵信和她的事,然后抱着她,哭泣哀求。
“浓浓,阿娘就只有你哥哥这一个儿子,阿娘这辈子都被人踩在脚下,你帮帮阿娘,帮帮你哥哥,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为母这样哀求你而无动于衷呢?一定要阿娘死了你才甘心吗?那个於陵信有什么好的?你嫁去砀国,有他们支持,你哥哥将来继位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处就是晁宁借兵的时候,姜表表面应承,实则未战先降,晁宁的死有姜表的怯懦一份参与;还有於陵信肯放她回母国时,对她紧闭的国门。
她心存侥幸,总幻想母妃在哥哥授意下写的信,时至今日,她才知道,是在姜表和她之间,母妃永远选择的是哥哥。
而哥哥只需要懦弱地站在母妃身后,听从母妃的安排,就能吃尽全部好处。
所以前世懦弱的依旧是姜表,放弃她的依旧是母妃。
大概於陵信前世也是算准了姜表如此懦弱,不敢开罪他,才敢和她打赌,只要浠国敢接她回去,他便放人。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姜表看她不说话,伸手欲推她一把,姜秾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极其响亮,像炸开的鞭炮。
全场寂静,姜表怔住,脸当场肿了起来,连姜秾自己都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兄长,你突然伸手过来,我有些害怕。”
宋婕妤哎了一声,摸姜表的脸:“马上你父皇就要来了,你这……”
但她方才理亏,也不好指责姜秾过多,只是连着叹气,对她很是失望一般。
“孩子被吓着了,一时激动也是正常。”
“姜表,你是哥哥,大男人被妹妹轻轻打一下而已,无需如此计较。”
“是啊是啊,浓浓这般瘦弱,能有多大力气?”
姜表和姜秾之间,他们自然选择姜秾,现在维护姜秾对他们可是极有好处的,
“我身子不适,先下去歇息了。”姜秾朝着诸位嫔妃福了福身,便弱柳扶风似的被扶下去了。
茸绵不能在这种场合插话,扶着姜秾走到半路,抽噎起来。
她虽然是宋婕妤的人,却自小和姜秾一起长大,现在夜里还常常睡在一起,岂有不心疼之理。
姜秾疲惫地抬起手捧着她的脸,擦掉她的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好嘛?天这么冷,脸要冻坏了。”
茸绵咬着嘴巴,把眼泪憋回去了,殿下心里本就难受,还要安慰她,岂不是更难过?
太后逢年过节就闭门礼佛,今年年宴照旧不参加,姜秾借口受惊,也不参与了。
今年是年三十,宫人门能在内宫的安排下,在宁乐门和家人会面,茸绵犹犹豫豫的,既想陪她,又想去。
姜秾躺在床上,散了头发,手指缠上流苏,隔着重重烟青色的帷幔,听着外面烟花爆竹连绵不绝炸响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说:“你去吧,我今天起得太早,想睡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去乐府替我送个赏,说他们今年的舞编得极好,让他们不要开罪那个舞姬。”
茸绵眼眶一红,“诺”了一声,取钱去了。
时候还早,鞭炮那么响,姜秾心里乱,根本睡不着,她在床上躺了很久,她阿娘也没来,外面天都黑了,殿内烛台高照,灯芯被烧着嘶嘶作响。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连血脉至亲最爱的人都不是她,那谁的心里能把她放在首位呢?
她不敢细想,却忍不住乱想。
晁宁最在意他的母亲;茸绵最在意她的双亲;母亲最在意姜表;在太后那里,她是姜袅的替身,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他们是血脉相连的挚爱亲人……
还有谁呢?她的身边还有谁呢?
姜秾的心中产生了一片悲凉的荒芜,她跋涉在其中,找不到可以皈依的良乡,这感觉又像悬在空中,缥缈的让人心惊。
她翻身,一瘪嘴,眼泪蹭在枕头上,墨发如云,冰凉地贴着她的脸颊。
其实也没什么的,她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姜秾知道自己忒矫情,总是爱钻牛角尖。
“笃笃……”
窗子被轻轻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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