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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每月固定沐修三日,他们每日要在学宫从辰时一直待到申时,姜秾觉得先祖立下此等规矩,除却为了让这些王孙贵胄肚子里真的有点儿墨水,也是为了防止他们生事,出去作威作福。
毕竟学到脑袋放空,脚步虚浮从学府出来的时候,姜秾已经饿到忘记自己的前世了,只剩下回宫吃饭这一个念头。
临别前,姜媛还有意无意地说起她母妃新往她宫里送了一批皮影,好看的紧,今晚也不知道谁有福气能看到,说罢瞥了姜秾几眼。
姜秾自然应承,提议不如问问姜素和姜妙要不要一起,姜媛很不乐意地揪着帕子:“那你问问咯,反正本宫是不会问,她们最好不来。”
姜素自己就是个冷脸,更不会主动贴人家冷屁股,说今夜要温习功课,无暇赴邀,姜妙眼神闪躲,依旧摇头。
“不来就不来,省得把穷酸气带到我宫里来。”姜媛咬着嘴唇,哼了几声。
姜秾真不怪自己上辈子一听姜媛说话就生气,姜媛这人说话委实不中听。
要不是重活一世,知道姜媛只是个脑袋笨嘴巴坏的可怜人,姜秾早就撸袖子喷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你要是再这么说话,那我也不去了。”
姜媛听她这么说,头一拧,气得跺脚跑走:“不来就不来!”
姜秾逗她的。
其实她从未来回头看看,姐妹几个不过是为了父皇的宠爱而争斗,为了那点儿少得可怜能握住的改变人生的机会而彼此提防,致死都没有对彼此下过毒手,都不是奸恶之辈,上辈子结局也俱是潦倒收场,可见君父的宠爱瞬息万变,凉薄至极,又何必再苦苦相争呢?
浠国王宫是原本在藩王旧府的基础上,按照大齐皇宫的布局缩小扩建。
旧宫逼仄老旧,改做掖庭,供宫人们劳作居住,被废黜的嫔妃也幽居在此服役,旁边就是关押后宫犯人的永巷,这里阴暗潮湿,不知死过多少人,时不时有宦官和宫人清凄哀怨的歌声飘出,深夜尤其阴森,鲜少有贵人踏足。
瑞宜宫位置差就差在,学宫从百花园走回去比从永巷穿回去要慢小半个时辰,所以姜秾自启蒙就得天天走这条路。
而於陵信这个八字不详,灾星孽缘的质子,恰好就被打发在永巷和掖庭的交界处居住,姜秾每日都能和他碰几次面。
这次散学,於陵信依旧慢吞吞,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
姜秾察觉到了,只当作不知道,连茸绵都奇怪她今日这样冷淡。
姜媛和姜秾约定了酉时相见,姜秾提前两刻钟动身,还带了本贴画做回礼。
自然去姜媛那里,也是从永巷穿过更近。
姜秾一直觉得,一个质子要成为暴君,条件也是极为苛刻的,至少得有个聪明的脑袋,恰好於陵信也满足了这一条件。
今日季考放榜,他在二十几位王孙公子之中独占鳌头,不出意外地让诸位皇子们恨得牙根痒痒。
嫉恨的本质是认为对方不配取得自己想要取得的某种成就,一个被弃若敝履的灾星,他们踩在脚下,随意欺弄的货色,竟也敢爬到他们头上,摘取本该属于他们的胜利,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不亚于一条狗欺压到主人头上了。
皇子们自持身份,自然不会公然来做这种有失体面之事,文祖焕这些狗腿伴读,便成了最好的打手。
房间里能打砸的东西一件件都被扔出来了,瓷器碎了一地,於陵信额头被砸破,血从脑门舔舐出一条蜿蜒的痕迹,飞溅进眼睛里的鲜血染得眼白发红,薄唇紫红,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发烧,路过的宫人早已见怪不怪,各自忙着手中的事。
三天,这是姜秾第二次看见於陵信被欺负。
这还是她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次。
文祖焕和她两两对望,以为她又要多管闲事,犹豫再三,放下了手中家伙,姜秾眼不见为净,转身离开了。
她才走出几步,只听得身后惨叫连连:“殿下!殿下!奴婢挨打没关系的,殿下!”
姜秾忍不住回头,见於陵信正把他那个小宦官护在身下,自己挨了几闷棍,硬是一声不吭。
小宦官吧嗒吧嗒掉着眼泪,求文祖焕他们放过於陵信。
姜秾深吸了两口气,没忍住,又折回去了。
“还嫌上次抄的经书不够吗?一而再再而三地生事,小心本宫禀告皇后殿下!”
文祖焕撇嘴,扔掉手里的棍子:“我还当您今儿转性,不管了呢,要我说这下贱东西就不该靠近,果然把你方着了吧,病了那么多天,可怜他作甚?死了也没人管,贱命一条,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
姜秾当即一脚上去,踹上文祖焕小腹,将人踹倒在地,揪着他头发打了一顿:“叫你嘴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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