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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二日一早,厉峥从精锐缇骑里点了二十人,由尚统带领,其余人留下听从项州调遣。
&esp;&esp;用过早饭后,岑镜便跟着厉峥,一道往南昌府而去。
&esp;&esp;自袁州府宜春县至南昌府,驿道约二百一十里。
&esp;&esp;之前已派赵长亭带人加急赶去南昌府,厉峥岑镜等一行人,便没有刻意加急行程。他们每行半日于官驿换马,食宿。路上夜宿官驿两夜,一路兼程,未有拖延。
&esp;&esp;一行二十三人,于启程后第三日午时入南昌府德胜门。厉峥更换飞鱼服。
&esp;&esp;凌乱的马蹄声踏过街道,凡所过之地,众人的目光,皆黏在厉峥赤红的飞鱼服上。一路上行人商贩,自动避让,畅通无阻。
&esp;&esp;下午未时,以厉峥为首的一行人,抵达南昌府知府衙门,大大的马蹄声陆续停在南昌知府衙门外。
&esp;&esp;南昌知府衙门已被锦衣卫接管,门外侍卫现已是赵长亭带来的人。
&esp;&esp;见厉峥到来,赵长亭出门相迎,行礼道:“启禀堂尊,属下前日傍晚抵达南昌府,已将赵慕州拿下,南昌府属吏也尽下狱。只待堂尊提审便是。”
&esp;&esp;厉峥点点头,翻身下马。厉峥看向岑镜,示意她来自己身边。等岑镜过来后,这才带着所有人一道往衙门内走去。
&esp;&esp;厉峥向赵长亭问道:“赵慕州被下狱后,有何说辞?”
&esp;&esp;赵长亭冷嗤一声,嘲讽道:“这些文官,各个色厉内荏。左不过还是那些冠冕堂皇的骂辞,显得他们何等清白。在属下告知其刘与义已因刺杀钦差被缉拿满门后就老实了。一直求着要见您。”
&esp;&esp;赵长亭接着道:“关了这么两日一夜,除了告知其刘与义一案外,多余的属下什么也没说,也没上刑。那赵慕州拿捏不准您的态度,防线已经破了。”
&esp;&esp;厉峥点头,“做得好。”
&esp;&esp;厉峥进了衙门后院,叫赵长亭搬了椅子,就在院中设堂。
&esp;&esp;厉峥在椅子上敛袍坐下,屏退所有人,只留下岑镜、赵长亭、尚统三个心腹,叫提审赵慕州。
&esp;&esp;不多时,还穿着绯红云雁补服的赵慕州便被带进了院中。那赵慕州时年四十六岁,但身形清瘦,眼窝深邃,续一缕胡须,瞧着极为清正。
&esp;&esp;只是此时乌纱未戴,只勒网巾,面色疲惫,眼神中透着与他外貌那副清正极为不符的小心谄媚。
&esp;&esp;赵慕州一被带进院中,目光便落在厉峥身上的飞鱼服上,他当即面露了然之色,疾步上前,敛袍跪行大礼。
&esp;&esp;“治下南昌知府赵慕州,拜见钦差大人。”动作恭敬,处处臣服。
&esp;&esp;厉峥抬手屏退了带赵慕州上来的锦衣卫,院中又只剩下他们几个。
&esp;&esp;厉峥端坐在椅子上,拇指在食指骨节上轻轻摩挲,阴阳怪气道:“赵大人,可真是让本官好找啊。”
&esp;&esp;赵慕州行下礼后便没有抬头,忙道:“是治下失职!实不该叫上差久等。”
&esp;&esp;厉峥身子微微前倾,看着赵慕州的头顶道:“你那同僚刘与义,指使属吏谋害钦差,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本官提审刘与义后,方才得知,他竟并非此案的幕后主使。赵大人,你说这幕后主使,究竟是何人?”
&esp;&esp;赵慕州闻言身子剧烈一颤。厉峥所言何意他如何不知?要么交上账册原本,要么就做这“幕后主使”。
&esp;&esp;赵慕州再次以额触地,忙道:“上差明鉴!治下绝非此案主使。治下费尽心思得到严世蕃账册原本,只为等钦差前来双手奉上啊!”
&esp;&esp;“哦……”厉峥一笑,“看来是本官误会了大人。”
&esp;&esp;此话一出,赵慕州重重松了一口气。后怕换作冷汗,打湿了他的脖颈处纯白的交领。
&esp;&esp;好半晌,他这才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
&esp;&esp;他这才发觉,院中竟只有厉峥和其余三个人,一名女子,两名锦衣卫。
&esp;&esp;赵慕州见此,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
&esp;&esp;看来厉峥愿意和他谈。却不知为何竟收拾了刘与义。当真是吓得他三魂去了七魄,他险些以为北镇抚司这只恶鬼软硬不吃。
&esp;&esp;赵慕州深提一气,拱手行礼道:“严世蕃已潜逃回江西,必是不会叫那账册公之于世。治下当真是为护着那账册,才不得不出此下策。上差明鉴!治下稍后便将账册亲手奉上。”
&esp;&esp;厉峥冲他一笑,“本官自是愿意相信赵大人。但你叫本官如何信?得有证据才成。”
&esp;&esp;赵慕州如何不知厉峥在要什么,他静思片刻,对厉峥道:“治下身在江西,曾不得不与严党交好,实属无奈。实不知如今京中是何风向?若能得上差提点一二,治下定然感激不尽,唯上差之命是从啊!”
&esp;&esp;厉峥对赵慕州道:“陛下如今龙体欠安,恐难顾及严家。徐阁老力荐本官兼任钦差前来江西,临行前特意叮嘱,定要仔细巡查一番。”
&esp;&esp;赵慕州闻言垂眸,眼珠在眼眶内飞速颤动。他很快捋清了如今京中局势。徐阶一向同严嵩势不两立,陛下既允了徐阶力荐的钦差,那么此番风向,已是不言而明。
&esp;&esp;赵慕州忙抬眼看向厉峥,抱拳行礼,神色间隐有愤然之色,掷地有声地陈情道:“上差明鉴,那严世蕃自潜逃回江西,便一直暗中联络官绅,似是在为翻身谋划。治下多年受其挟制,不得不虚与委蛇。如今终于盼得天使上差亲至,自是要全力协助上差,唯上差之命是从,还我大明一片青天!”
&esp;&esp;厉峥闻言,低眉一笑,这就是他和徐阶要的。
&esp;&esp;厉峥起身,单手扶住赵慕州的手肘,将其从地上拉了起来,而后道:“赵大人如此清明,必是与刺杀钦差案无关。此番是本官约束下属不力,叫赵大人受惊,勿怪。”
&esp;&esp;赵慕州彻彻底底放下心来,忙抱拳道:“岂敢岂敢。若非上差出言提点,治下如在云雾。治下感激不尽,若上差不弃,还请歇息片刻,今夜治下于滕王阁设宴,为上差接风。”
&esp;&esp;厉峥笑道:“那便劳烦大人了。”
&esp;&esp;赵慕州面上总算是出现笑意,忙抬袖擦汗。他深吸一口气,恢复镇定,亲自将厉峥请进了堂屋。只是他不明白,既然到自己这里事情没有超出掌控,刘与义怎么就被拉下了马?害他忐忑这么几日。
&esp;&esp;岑镜跟在厉峥身后,不由伸手搓了搓鼻尖。难怪离开宜春前夜,他说此行怕是有宴。这事儿多有意思,死了郑中,死了陈江,死了王孟秋,死了刘与义满门。但真正的幕后主使,南昌知府赵慕州,却什么事也没有。甚至马上还要和厉峥同去滕王阁歌舞升平。岑镜唇边划过一个嘲讽的笑意。
&esp;&esp;众人进了堂屋,厉峥和赵慕州落座,岑镜和尚统站在一旁。厉峥对尚统道:“既然此案是个误会,便去将赵大人衙门里的人都放出来,好生安抚。”
&esp;&esp;尚统出去后,紧张了两日一夜的南昌知府衙门,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松弛。赵慕州唤来小厮,叫给厉峥等人上茶。
&esp;&esp;赵慕州向厉峥行礼道:“还请上差稍候片刻,治下这就去取账册,送来给您过目。”
&esp;&esp;“岂敢叫赵大人一人辛劳?”厉峥看向赵长亭,摆头道:“长亭,你跟着去。”
&esp;&esp;赵长亭行礼应下,跟着赵慕州一道离开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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