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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宇恒嘴一瘪,准备干嚎。
以前刘老太听见了,会把他从乐郁身边救走,他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乐郁还要被削一顿。
小孩嚎一半,想起奶奶好像不会回来了,再也没人能给他无限的手机使用权。他丁点大的脑子忽然被点通了什么,悲从中来,嚎声更大了。
罗铃推门进来:“哭什么哭。说什么要管用。哥哥说了,今天看过手机就不能再看了,你可不要成我们家第一个戴眼镜的。”
刘宇恒窝窝囊囊地继续哭,朝妈妈腿上缠。罗铃警告他:“你不要这样,哭没有用,听到没有。”
她转身向乐郁:“好了小郁,下午我带他就行。这几天天天耽误你时间。马上出成绩是不是要返校,你别忘了带着收拾行李。”
乐郁魂还飞在千里之外,闻言愣了一下。他急忙应承下来。
少年发着呆,坐在椅子上。
不管怎么说马上出中考成绩,k中高中部还要考分班考,李栖鸿和李栖岚肯定也快回来了,有什么事不差这几天。
他掏出手机看,兄妹俩的聊天框还是毫无动静。
乐郁把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理智告诉他什么,大概率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过几天两个人就会全须全尾、原模原样地出现在他面前。
兴许是回忆的影响。乐郁的手止不住发抖,他缓缓拨弄着头左侧的头发,强迫自己深呼吸。
眼前还是这间普通的包间,它整洁、宽敞、气味芬芳。
“我能去哪?”
回忆里的男孩好像在问现在的少年。鲜血从他的额头蜿蜒而下,他背负一身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痕,仓皇地向前跑。
跑,要跑下去。
要不停地跑下去。
身后是无止境的殴打与责骂,是厉鬼一般的男人。那些他努力掩埋的也能掩埋他。
但是,我能去哪?
少年搓动自己满是伤痕与薄茧的手,穿越时间的河,好像看见了那间阴暗的地下室。
罗铃还在恩威并施地教训小儿子。乐郁的视线微微一偏,又转了回来。
男孩伸出血淋淋的手掌,男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他飞扬的眼角淤积着青紫色。
现在的你,找到自己的归处了吗?
掌心与掌心虚虚交叠,掌中除了狰狞的裂纹,空无一物。
不守承诺的大人,他们的辩解又有何作用。有谁又比他更懂得其中个中滋味呢。
乐郁想:“我答应过他。”
他近乎魔怔地想,我答应过他。
我答应过,要对他温柔。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不管他。
男孩遥远地传来一瞥,像是对李栖鸿,又像是对他自己。
他情绪很少剧烈波动,此刻却心如擂鼓。
乐郁将手握成拳。他知道这件事荒唐又疯狂,但是他想去做。哪怕结果是一件可笑的乌龙,哪怕他手头也称不上多宽裕,他依旧想去做。
不是偶然路过的举手之劳,而是一次坚定的选择,一场艰难的跋涉。去到某个人身边,告诉他,跟我走吧,去我这里。
这里可以作为你的归宿。
就像回忆里那个男孩无数次祈祷地那样。
乐郁站了起来。
“妈妈,”他说,“我今天就走。”
洪岗到清江的巴士下一班是下午两点。从汽车总站再坐车去高铁站,搭乘最近一班高铁,到首都大约是晚上十点多。
他回到屋子,一个背包装了些现金衣物与电子设备,出门坐上了公交车。
他此生从没到过首都。
李栖鸿漫无目的地坐着地铁。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机还剩百分之二十的电,被他直接关了,揣进兜里。他手里一大把零钱,他一枚一枚塞进售票机。
还有一小时,地铁快到末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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