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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日,柔兰去县衙探视佘枫,没探成,打那时起她便知事情在朝着与她期待相反的方向发展。什么时候天崩地裂,只取决于佘枫撑到几时。
眼下这个时间,倒也在她预估范围内,故而脸上不见丝毫惊讶,反训斥丫头,“慌什么,凭他谁来,还能不许人吃饭不成。”
柔兰挟起一块儿鱼肉放到刘玉树碗中,“树儿爱吃鱼,多吃些。”
刘玉树眼珠子溜溜转,“娘,公差来咱们家干嘛?”
“这不是该你知道的,吃饭。”
“娘,爹为什么还不回来,他是不是被公差抓走了?现在公差又来抓咱们?可是我们又没有做错事,公差为什么抓咱们?”
“吃饭。”
柔兰的语气温柔至极。
刘玉树最是知道,当他娘摆出这种极致的温柔表情,便是生气了,这时候唯一明智的做法是按她的吩咐去做,绝不可以不知深浅前去触怒。
刘玉树埋头吃饭。
李纤凝带着衙役进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夫人用饭,希望不会影响到夫人的食欲。”
“有失远迎,怠慢了,请李小姐稍坐片刻,容我们母子吃完这顿饭。”她语声清冽,已完全卸下了伪装。
李纤凝命衙役退至外面,独自坐下候他们用饭。
大概觉得李纤凝眼熟,刘玉树不停地偷看她。李纤凝拄着腮回看,他又不好意思了,头埋进碗里。
须臾,一碗饭用完,分别在即。柔兰终于显出人母的脆弱,不断揉搓儿子的脸,渐渐红了眼眶。
“娘,我回去温书了。”
“不急,娘有几句话跟你说。”柔兰起身,“李小姐,我想单独嘱咐树儿几句话,料想不为难吧?”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柔兰牵着刘玉树的手退至里间。母子二人坐在榻上,喁喁细语,夹杂哭泣与训斥。李纤凝仍旧坐在椅上,姿态懒散,目光飘来飘去,总不离珠帘后头的母子。突然之间,她像一支箭射了出去。
惨叫声滞后于她的动作。外头的人听到这声惨叫跟着抢进屋,李纤凝站在珠帘后,做了个手势,众人齐刷刷止步。
柔兰把孩子轻轻的平放榻上。孩子头歪在一侧,眼帘闭阖,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刀,周围有少量血渗出。柔兰下手又快又准,孩子仅仅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一命呜呼,没受太多苦。
柔兰抚摸着儿子红润的脸蛋,一根一根捋顺他凌乱的发丝,取一旁的薄被,展开了盖在身上,好似他只是在安睡,她只是怕他着凉给他盖被子。
这样的悲情的一幕,柔兰的五官却鲜见什么表情,有的也仅仅是刚刚杀子尚未褪尽的决绝。
“何苦呢。”李纤凝叹息。
柔兰的面庞一如既往的柔美,眼神坚毅如磐石,“我们夫妻二人没了,他的下场不外乎充官为奴,我做了半辈子奴婢,最是知道做奴婢的滋味,我不想叫树儿也走上这条路。我的血脉绝不为奴。”
她咬着牙说出这段话。
李纤凝忽然想起她有番邦血脉,驰骋于漠北黄沙间的彪悍民族,野性难驯。历经几代,单从面相上看,已很难看出异族痕迹,唯有刻进骨血里的这份狠绝,令人可以一窥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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