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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一天一夜了。
椅子是焊死在地面上的,没办法挪动分毫,椅子的扶手之间有块翻起来的木板,把人和桌子固定在一个确定的距离内,陈翔想往后靠都靠不了多少。
而且他的双手都被铐了起来,就连趴着睡觉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活动范围几乎没有,除了要上厕所的时候,陈翔一直都被固定在这一个小小的椅子上。
头顶上的日光灯像个近距离的太阳似的,照的人脑袋发晕。
现在陈翔整个人的脑子都有些不太清醒了,他睡也睡不好,坐也坐不好,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
突然,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陈翔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从那种半梦半醒的混动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陈谋义走到审讯桌的后面,拉开椅子坐下,王伯威坐在侧面一点的凳子上,打开了录音设备和笔录本。
陈谋义绷着一张脸,非常的严肃:“陈翔,我们现在已经有了铁证。”
他把那份鉴定结果推了过去,刚好是陈翔被铐着的手能够触碰到的距离:“就算你一个字都不说,我们也能零口供给你定罪。”
“如果你继续这样不配合的话,到时候只会重判,”王伯威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不要指望你母亲能给你顶罪,无论是你推卸责任,还是她包庇,到最后都会落得一个罪加一等。”
陈翔也是识字的,他拿着那份报告瞪大了眼睛,但神情却并没有太过于激动,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舌尖上品尝到了一股铁锈的味道:“不可能的,别在这诈我了,你们的这证据是假的,怎么可能会有我的DNA?”
“是吗?”陈谋义勾着嘴角笑了笑,直接站起身,绕过审讯桌,走到了陈翔的面前。
陈翔的身体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你要干什么?刑讯逼供吗?”
陈谋义没说话,只是弯下腰,拉起陈翔的两只胳膊,撸起了他的袖子。
他的左手的手臂内侧,靠近肘关节的位置,露出了两道抓痕。
抓痕不算太深,只是破了薄薄的一层皮,如果不是凑近了看,几乎都注意不到。
陈翔低头看着那两道抓痕,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瞬间就懵了。
因为这个抓痕很浅,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洗澡的时候抓的,根本没怎么在意过。
可现在……
“这……”陈翔的声音飘忽不定:“这是我挠的……我自己挠的……”
“陈翔,你清醒一点吧,”陈谋义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落了下来,仿佛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这是案发当天,周梦茹抓的,她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屑组织和你对上了,你根本无从抵赖。”
“不可能……不可能……”陈翔喃喃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
他当时检查过了,他明明……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他被挠了,他怎么能被挠了呢?
整个世界都好似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陈翔疯了似的一把抓过了那份鉴定报告,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上面的文字。
可无论他怎么看,白纸黑字都写的清清楚楚。
他根本无可辩驳。
陈翔的身体开始不断的发抖,不是他之前装傻子的那种表演性质的抽搐,而是一种根本无法控制的从骨头缝里面不断往外冒着的颤抖。
他瘫在椅子上,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只剩下了一个躯壳子坐在那里。
“我认罪。”
许久之后,陈翔的声音从低垂着的头颅下面传了出来。
“我认罪,”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大了一些:“我主动配合,我什么都交代。”
陈翔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希望……希望能够减轻处罚。”
王伯威微微点了一下头,拧开了钢笔的笔帽:“说吧,从头开始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怎么计划的?案发当晚你做了些什么?一五一十的全部说清楚。”
陈翔闭着眼睛:“从我小时候说起吧,不然你们不会明白的。”
王伯威没有说话,隔壁的观察室里,所有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陈翔的老家,在华北平原腹地的一处小村庄里,那里离最近的县城有四十多里地,离最近的小镇也有十来里路。
一条土路弯弯曲曲地穿过庄稼地,下雨天泥泞得能把半条腿都陷进去,晴天的时候,风一吹,就扬起漫天的黄尘。
陈翔出生的时候,村子里的人还在吃着大锅饭呢,那时候的生产队还没有解散,每个人都要下地挣工分,吃的用的全部都要票,什么粮票布票工业票……
那个时候家里必须要有更多的劳动力,才能挣更多的工分,分到更多的粮食。
所以家家户户都想要男孩,只有男孩能干活,能挣工分,能养老。
女孩是赔钱货。
在那个时候,一个女人能不能在婆家站稳脚跟,不看她勤快不勤快,也不看她能干不能干,只看她能不能生儿子。
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就像是一头不会下崽的母猪一样,养着也是白养,早晚都会被宰了吃肉。
陈华燕一共怀过四次孩子,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刚一生下来,她婆婆只看了一眼,就端了一盆水进来,直接把孩子给溺死了。
隔壁的观察室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这一瞬间攥紧了拳头。
陈翔还在继续说着,声音里面没有任何的起伏:“我妈生的第二个孩子,也是个女儿。”
那个女孩的运气稍微好一点,没有被溺死,而是被送给了一个结婚好几年都没有生出孩子的远房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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