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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纸铺,姚蝶玉搬来一张小木桌放在阴凉之处,再把缠花和绒花一字排开,整齐地放在木桌上,做完这些,她折回铺内,拿起针线干活。
熹姐儿和西巷里卖熟肉的葛二娘的闺女花姐儿相识,花姐儿没有上学堂,平日里都跟着阿娘来西巷卖熟肉。
写完两张顺朱儿,熹姐儿心思便飞到外头去了,眼睛一直往外瞟,姚蝶玉拿了三厘钱与她去外头玩耍:“要早些回来,不能走远了。”
“好,谢谢嫂嫂。”熹姐儿接过三厘钱,兼纵带跳离开了纸铺。
看着熹姐儿的背影,姚蝶玉忽然想起去岁在苏州听到的事儿。
在福州、泉州、杭州等地,这几年接连有妙龄少女失踪,失踪的少女一个也没找回来,好似凭空消失在这世上了一样。
掐指算算,再过个一年半,熹姐儿的癸水也该来了,九江府里还没有少女失踪的事儿发生,但要小心提防着,防患未然,等晚间,她得和熹姐儿说几句,要她以后不能再乱跑了。
熹姐儿正是贪玩的年纪,好在懂事,怕姚蝶玉会担心,在外头玩了三刻便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嘴里念念叨叨:“嫂嫂,嫂嫂,我刚刚撞见叔叔从赌坊里出来了,叔叔的脸色臭臭的,想来是输光了身上的银子了。”
“你怎跑到那儿去了?”姚蝶玉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高兴了,“那地方你不能去,嫂嫂也几乎不去的。”
东巷混杂,赌坊与质库相对而开,春店与花楼相邻而建,对赌徒与闲汉来说,脚下颇为方便,在赌坊欠了银子就去质库典押东西,在春店里买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直接就去花楼里找乐子,姚蝶玉没有什么事情,绝不会到东巷里去,有时要去东巷买东西,也是让吕凭代步,她实在受不了东巷里的动静和气味。
走到那儿去,自己仿佛是样价极廉的东西。
熹姐儿见姚蝶玉脸色严肃起来,当即认错:“我不会再去了。”
“嗯。”姚蝶玉略缓了缓脸色,“还有下回见到叔叔,能避则避,他是个赌徒,也是个酒鬼,不好招惹。”
“我记住了。”熹姐儿乖乖点头,随后又说,“嫂嫂,我还看到了钱叔叔去了质库,不过应当是赎回了什么东西,我见他小心翼翼捧着东西,脸上是笑嘻嘻的。”
熹姐儿口中的钱叔叔就是金月奴的丈夫钱赐美。
钱赐美是酒馆里的跑堂,前些年因摔断了腿,腿好以后手脚不大利索,有些啾疾,一到下雨时碰了湿气,骨头缝会疼痛酸胀,不能再去当跑堂了,于是用底本儿买了几亩田地,靠耕种为生。
因为金月奴的关系,姚蝶玉与他也算相识,平日里交谈并不多,听熹姐儿说他去了质库,姚蝶玉两下里疑惑,她不曾听金月奴说过家中曾有什么东西拿去质库典押……
不过这典押东西还是赎回东西属于人家的家事,没必要什么都与外人提起,叫有心人惦记了,姚蝶玉想明白后,重新把心思放到了针线活儿上。
针拿在手上几个时辰,暑袜没做出几双,而做好的暑袜走线甚乱不能看的,现在一静下来,晏鹤京的面庞就在脑海里闪过,还有他说的话也在耳边响着,姚蝶玉烦躁,光是想到他的脸,自己就溃不成军了,她若是待字家中的闺女或是寡居而美的寡妇,他这一番行为并不出格,但她有夫君,夫君还没死呢,他就上赶着要当她的夫君,简直是厚颜无耻的色中饿鬼。
姚蝶玉烦心昨日之事,没发现晏鹤京悄无声息出现在了纸铺前,经熹姐儿提醒了一句,她才抬了头。
抬头看见晏鹤京,两下里更烦了,目光随意一撇,偏不去看他:“晏大人有什么事吗?”
这态度冷淡得似面对个陌生之人,晏鹤京的眉眼冷了冷:“路过,顺便来瞧瞧。”
姚蝶玉冷待晏鹤京,手指缓慢,低头缝暑袜。
她装着冷淡的样儿是在掩饰,心里其实止不住发怵,不装一下,就得任他鱼肉了。
面前的男人目光有些压人,被直直盯着看,她指尖拈针都拈不稳,走的线歪七八扭的,比方才还要乱了。
今日的天有些凉,晏鹤京的声音听起来更冷峻了:“暑袜的工钱是多少?”
“一两一双。”姚蝶玉不想和晏鹤京多说话,胡乱回一句。
“我瞧这走线恐怕得倒贴钱。”晏鹤京的眼里聚起虚柔的笑意。
说开以后,晏鹤京自在不少,没话也能找话说。
他自在了,姚蝶玉只有苦恼,她低头不语,假装面前没有人在。
熹姐儿捧着本书在看,她年纪小,没有看出二人之间气氛诡异。
没人搭理他,晏鹤京自己找乐子,先是进到纸铺里挑挑选选,选了一卷石竹纸,然后踱到木桌前,随手拿起一只缠花蝴蝶:“一起几价?”
姚蝶玉没问他买女人家的东西去做什么,撩起眼皮,看了眼他要的东西:“五十八文。”
那只缠花蝴蝶缠的并不好,底下的银片露出了一些,线也起了毛,不过姚蝶玉手巧,在露银片的地方用珍珠做了小花挡住。
晏鹤京觉得这蝴蝶有些像青竹瓶上的蝴蝶,没在意做工好不好,付了银子后,他袖进袖内,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走到姚蝶玉面前,屈指敲敲木桌:“我三日以后就回来,那个时候官服应当做好了吧?园林的桑树你用不上我就砍了……我嫌园林小,想朝东扩建几亩。”
姚蝶玉的心跟着眼前哒哒的敲打声沉了几沉。
朝东扩建,不就是打上了园林外的桑树的主意吗?变相逼着她去园林里摘桑叶,她不会再去了那里摘桑叶,等这批蚕结茧以后,她就上大户人家里当蚕娘,到时候要多少桑叶有多少桑叶,她绝不会为桑叶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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