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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看着那只手晃了神,好一会才欲盖弥彰地咳了几声:“对了,冶匠,这柄剑是我家主人送给心仪之人的定情信物,你可要仔细着打磨。做好了,银两只多不少,听清楚了吗?”
冶匠闷声不吭,少年一愣,莫非这冶匠是个哑巴?心头正对这人生出几分怜悯,就听屋内传来男人的声音。
“五日之后,来取。”
那声音沉稳却绝非刻意压低,吐字清晰低缓,像松风掠过心头,吹得人心头痒痒的。
少年突然有些脸红,不自觉靠近想再听一次,可那扇窗口的推拉小门就被哐当一下,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他咂咂嘴,忿忿看了眼面前这间又破又旧的小房子。这房子建得离集市很远,周围就只有一户荒宅,僻静得能听见各种鸟虫的怪叫——也不知主人究竟是从哪里听说的这名铸剑人,让他不远万里跑来这黄沙漫天的西域。
五天后,少年取走剑,但隔天就又回来了。
他叩响那扇木窗,冶匠拉开窗门,屋内依然暗不见光。
“何事?”这回是冶匠先开的口。
少年把剑横放在窗台,那柄新剑在日光下莹亮光华,剑柄末端还镶嵌着几颗翠绿的宝石。少年颇感可惜,道:“我家主人说,这把剑,太柔美了些,不合他的心意,要你再铸一把。”
见冶匠不说话,少年担心他生气,忙从袖口又掏出一锭银子递上去。冶匠将其收下,窗门合上前,丢下一句“七日后来取”。
七天后,少年取了剑,没多久跑来说:“我家主人说,这次又太刚硬,还是不满意。”说完,赶在冶匠开口前,掏出了两锭银子,露出个不大好意思的笑脸。
冶匠接过钱,静默片刻,说:“半月后过来取。”
等到十五日后,少年这回索性连剑都没有取走,对着新铸的剑连连摆头。
“你家主人这次又说什么了?”
少年嘿嘿一笑:“这柄剑好是好,但是来之前,我家主人说,你在浇铸剑刃之时,总是缺了样材料。如果能加入那样东西,剑身便可在削铁如泥的同时,兼具秋水般的风姿。”
冶匠像是轻声笑了一笑,低沉的嗓音仿佛顷刻间有了实形。
少年听得愣住了,便听对方反问:“缺了样东西?”
少年讷讷地:“我、我家主人说……”
“说什么?”
“说要邀你今晚去他那处取……”
·
入夜,冶匠换了身轻便的衣物,思索片刻,从柜中取出一柄被黑布层层裹住的长剑,别在了腰间。他戴上斗笠推门而出,圆月将他本就极高的身量勾勒得愈发挺拔。
按照少年绘制的地图,他来到了约定的地点。那是城外不远处的一栋宅邸,原先已经荒废了多年,放眼望去,三面环着无垠的戈壁,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点。
他平素鲜少出门,不知这里究竟何时落户了新的人家。
轻轻叩响朱红色的高门,那户主人仿佛恭候多时一般,朱门吱呀一声打开。
无边月色下,开门人一袭白衫如霜似雪,衬得那双如画的眉眼愈发仙气飘飘,雌雄难辨。
冶匠却是一惊,转身欲走,身后已有青锋出鞘的声音,带着清越的银铃,向他袭来。冶匠旋身一闪,躲过了那道剑锋,但头上的斗笠却被剑气劈成了两半。
“卫渊哥哥,让我好找。”
白衣男子唇边噙着抹笑意,目光明晃晃落在浓眉微皱的卫渊身上。
卫渊已年至三十五六,眉宇间愈发沉静稳重,微微上挑的眼尾染了些岁月的痕迹,冷薄的唇略略抿紧,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是肤色也许是在这西域待久了,比三年前要更深了些。
“你竟然还没死么?”卫渊讥讽一笑。
“一日未寻得师兄,晚来便一日不敢死。”
“哦?今日寻到了,那便是可以慷慨赴死了?”
风晚来莞尔笑说:“三年未见,师兄说话恁的难听。”
卫渊要走,只是走了没几步就被风晚来一把拉住。他咋舌甩开那只手,风晚来仍要上前,他便一掌拍在腰间的剑身之上。裹着长剑的黑布霎时间爆裂而开,卫渊拇指推剑出鞘,回身迎风将剑刃格在两人之间。
夜风呼呼作响,卫渊率先出剑,青锋乘着月光向前,风晚来不慌不忙,身体轻盈一翻,衣袂飘飘间已避开了锋芒。他挥剑应战,足尖扫起地上被月光照得雪白的沙粒,沙粒打在两人的长剑上,与那剑穗上的银铃一同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卫渊长剑游走如龙,一招一式利落干脆,难觅踪迹。
风晚来一边避过卫渊的剑,一边惊讶开口:“师兄的剑招似是变了?”
卫渊胸口微微起伏,他扬唇一笑,“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驰光剑已久未出鞘,他此刻握着剑柄的手都有些打颤。
那种颤栗不是源于恐惧,而是某种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渴望。他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只知道那是他倾尽至今所有,所追寻的东西;也是让他声名狼藉、离群索居的罪魁祸首。是野心,是执念,是他之所以是他的本源。
风晚来逼近,“但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他眼神真切。
卫渊挑开风晚来手里的剑,一掌拍出,再道:“很可惜我不需要。”
风晚来也不避闪,直直截获卫渊的手腕,将其抓在手里,“怎么不需要?师兄不是要修习那合和之术吗?何不找我来同修?”
谁知卫渊又是一笑,“找你?就凭你那点床上功夫么?”
原先浮在风晚来脸上胜券在握的神色忽地一变,“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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